第14章 竹影秋灯思渺渺,古扇墨韵引入彀 红楼之金釵图鑑
紫鹃转过身来,正对上黛玉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如水,仿佛能映透人心。
紫鹃脸上微微一热,倒像是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盘算被看了个通透,不由得垂下眼帘,避开那视线,只轻声催促道:
“姑娘快歇下吧,夜真的很深了。”
黛玉没有点破,只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顺从地躺下。
紫鹃轻手轻脚放下纱帐,又將琉璃灯的纱罩往下压了压,只留一豆微光,便悄无声息退到外间守夜去了。
帐內復归幽暗。
黛玉合上眼,却並无多少睡意。
窗外竹影婆娑,映在帐上,如同墨笔勾勒的写意。
婚书上的字跡,周显沉静的眼眸,父亲临终苍白的脸……如同沉浮的碎片,在意识的深海交叠。
心头那份最初的茫然无措已然淡去,被一种面对既定的、却又充满未知可能的未来的沉静所取代。
她像一叶在命运之河里飘摇了许久的小舟,终於望见了一道渡口的轮廓,纵然那渡口通往何方仍旧朦朧,但依附於父亲遗命的指向,终究是有了一个可循的方向。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从察觉的暖意,悄然熨帖了她素日冰凉孤寂的心田一角。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將日间所有的惊惶与纷乱尽数吐出,只留下这秋夜竹声与帐內微光相伴的安寧。
转眼间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日午后,周显在別院书房內,閒坐於窗下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中正把玩著一柄新製成的摺扇。
扇骨乃新配的湘妃竹,紫褐斑痕如泪渍晕染,触手温润生凉。
展开扇面,一段云气水波纹隱现其上,当中却是数行墨痕清峻娟秀,字跡飘逸似兰叶临风,一看便知是闺阁才女腕底流出。
扇面题著一首诗:
桂魄初生秋露微,蟾宫折取最高枝。
墨池未涸龙蛇动,文阵已开锦绣垂。
笔扫千军锋自敛,名登金榜志方遂。
他年若步青云路,莫忘寒窗映雪时。
字里行间,清冷蕴藉,既有勉励功名之意,又暗含几分超逸孤高的期许,確是林黛玉的手笔无疑。
周显指尖缓缓拂过那墨痕,仿佛穿透纸背,窥见瀟湘馆茜纱窗下,那病弱娇躯凝神执笔,眉尖若蹙,樱唇微启,於沉沉暮色中推敲字句的模样。
一管羊毫,一盏孤灯,將满腔难以言喻的祝福与几分灵慧孤寂,尽数倾注於这方寸素绢之上。
正凝神间,书房外响起篤篤叩门声,小廝墨雨隔著门帘低声稟报:
“少爷,荣国府赦老爷並璉二爷到了,车驾已在门外。”
周显闻言,將那摺扇轻轻合拢,置於案头,口中应了一声:
“知道了。”
隨即起身,略整了整身上月白云锦直裰的衣襟,便掀帘而出,径直向別院大门迎去。
不多时,別院门前石阶下。
周显拱手一礼,姿態温雅从容:
“赦伯父,璉二哥驾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
贾赦一身宝蓝团花缎直裰,脸上堆著笑意,也拱手还礼:
“周公子太客气了,叨扰清静,实在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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