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嚇唬鬼 人在古代,刚进斩杀线
天很快黑了下来。
几片乌云挡住了本就不咋亮的弯月。
街道空寂如死,唯两人脚步叩响青石板,单调而瘮人。
准確说,是两人!以及一个穿著红嫁衣的纸新娘。
约莫子时。
阴阳的界限在这一刻最模糊,天地间的阳气衰落到谷底,而阴浊之气最盛。
李恪特意放慢了脚步,跟在白掌柜身后约三步之遥,每一步都控制得极轻。
五级【踏风行】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轻盈脚步,几乎踏地无声。
周围空无一人,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外,也就只有几声蝉鸣响起。
从城南白记寿材铺到城东徐员外府上,路途不算远。
这一路上,李恪背著嚇人的纸新娘,倒也没觉得害怕。
他先前连背尸人的活儿都敢干,背一个纸人而已,比背尸轻鬆多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锁定在前方的白掌柜身上。
眼前的白掌柜,与白日里那个阴鬱沉默的寿材铺老板,简直判若两人,仿佛换了一个魂。
他没穿那身白日里的长衫,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样式古旧的……戏服!
深青近黑的宽袖长袍,面料晦暗,腰间束著一条腰带,悬著那捲暗红的婚书,以及一支笔尖血红,沾著硃砂的毛笔。
他本就高瘦,此刻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僵硬,走路动作很小,远远看著像是在飘著。
一眼看上去,像是城隍庙里的执笔判官。
李恪自己也被迫套上了一身粗劣不堪的戏服,黑不黑白不白的衣裳,针脚粗大,头上那顶纸糊的高帽更是滑稽。
戏服里面,是他自己的短衫,怀里装著五两银子。
按照之前的习惯,为表诚意,白掌柜先付了五两定金。
至於剩下的五两银子,则在完事后再给。
“白掌柜,这身戏服太碍事了。”李恪感觉戏服和贴身的短衫摩擦在一起,隨著步伐一点一点的摩擦著他的皮肤,“穿著有什么用吗?”
这种不適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特別是从老旧的戏服上,不停散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其中有一股汗臭,似乎戏服有很多人穿过,但又长时间没有清洗。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股李恪无法描述的气味。
总之,非常难闻。
“嚇唬鬼。”白掌柜依旧自顾自地按自己的规律,往前迈著步子。
嚇唬鬼?!!
李恪一愣,步子一滯。
“別停下,跟上。”白掌柜的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步子飞快,还有个一身嫁衣的纸新娘。
好在路上没人,不然非得嚇出个好歹来。
“到了。”
白掌柜停在一座深宅大院门前。
门两旁分別掛著一盏红灯笼。
崭新的红对联贴在门上,倒是符合永安当地办红事的习俗。
但大门却紧闭著,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热闹的动静。
“新——人——至——!”
白掌柜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拉长声音喊了声。
门內,终於有了动静。
“吱——嘎——呀——”
一个穿著大红绸袄,头戴绢花的的媒婆,推开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她后头跟著一个穿著喜庆锦袍的富態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徐员外。
在这年景,能吃饱就已经强过大多数人。
能够吃好的,更少。
能够把自己吃成一身富態,不是员外,就是县太爷。
徐员外两侧,站著几名同样穿著红衣的家丁,手里捧著锣鼓、嗩吶等乐器,
倒真像是正经办红事。
李恪的鼻子猛地一抽。
他嗅到一股微弱的臭味。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尸臭!
错不了!
他背了好几次尸,对尸体开始腐烂后发出的臭味记忆深刻。
这位徐家少爷,早已不是活人。
大顺朝讲究视死如生。
“鏘——!”
“咚——!”
两人被迎了进去。
走到门口,放著一个火盆。
按礼节新娘要跨过火盆才能进家门。
不同於寻常的火盘烧著柴火,徐府前的火盘烧著一堆纸钱。
白掌柜转身对李恪点点头,走到他前头。
李恪明白,到真正干活的时候了。
他背著纸新娘,跨过火盆。
踏入徐府前院,李恪的呼吸骤然一窒。
偌大的前院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开了上十桌丰盛的宴席!
永安当地的八大碗,一个没少。
但诡异的是,桌上的客人,没一个活人。
全是纸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形態各异。
它们穿著各色纸糊的衣裳,脸上涂抹著鲜艷的油彩,被精心地摆放在桌边。
夜风穿过庭院,颳得纸人身上的衣裳“沙沙”作响。
李恪看向前方的白掌柜。
眼前的纸人,和白记寿材铺的那些纸人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都是出自白掌柜之手。
看这动静,今晚的活儿,应该是早就定好了。
正堂內,红烛高烧,將满墙的囍字映照得更红了几分。
白掌柜领著他走进大堂,他背著纸新娘,而另一边的徐员外则招呼家丁,將新郎抬进了屋。
一进大堂,徐员外走到主位坐下。
白掌柜则站到侧首,目光示意李恪。
李恪会意,小心放下纸新娘。
纸新娘的做工意外的精密,关节能够弯曲。
他小心地將其摆成跪姿。
他这边刚安置妥当,另一边却陷入了窘境。
那新郎尸体僵硬异常,几个家丁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又拉又拽,非但没能將其摆成跪姿,反而让尸体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反折。
新郎脸上未乾的脓疮被挤压,更多的黄浊液体渗出,恶臭瞬间在堂內瀰漫开来。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徐员外低声斥骂:“我儿没死都要被你们给弄死了。”
几名家丁低头噤声。
李恪很確定,这新郎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徐员外,怕是爱子成狂,心智已乱。
白掌柜无声地上前。
他走到新郎尸身旁,指尖在新郎尸身的肩、肘、腕、髖、膝、踝等各处关节,以一种奇特而迅捷的手法或点、或按、或推、或拿。
他的动作轻柔,但每一次触碰,那僵硬的尸身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脆响,仿佛內部锈死的关节被重新扳正。
片刻的功夫,那原本扭曲的尸体,竟以一种端正的姿態,跪在了另一个蒲团上,与纸新娘相对。
距离如此之近,李恪看得更加真切。
新郎的惨状触目惊心,不止是脸和手,从他敞开的喜服领口看去,脖颈、胸膛直至腹部,几乎体无完肤,全都布满了那种流脓的恶疮。
眼前的症状,似乎新郎是染了瘟疫而死。
而徐府上下,从徐员外到那些家丁,对此竟似毫无防护。
“一拜天地——”
白掌柜再次开口。
李恪扶著纸新娘冰凉僵硬的手臂,与对面那具散发著恶臭的尸身,同时向前倾身。
“二拜高堂——”
转向主位上,刚收起怒容的徐员外。
“夫妻对拜——”
李恪扶著纸新娘,能清晰感觉到手中那非人材质的坚硬与冰冷。
而对面的尸身新郎,在俯身时,整个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密集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声响,仿佛隨时会散架。
礼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