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郎中 人在古代,刚进斩杀线
李恪迅速找出一个狭长的檀木针盒打开,里面铺著黑色丝绒,静静躺著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徐掌柜取过针盒,放在榻边。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似乎有微光流转。
隨即,出手如电。
银针化作一道道细微的寒芒,带著轻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入王偏將伤口周围的穴位,隨即是胸前膻中、巨闕,乃至头顶百会、神庭!
每一针落下,针尾都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有些穴位刺入后,竟有点点暗黑色的血珠从针孔沁出。
隨后,徐掌柜点燃了三支顏色各异,气味刺鼻的线香,插在王偏將头侧的一个小香炉里。
烟雾繚绕,却不是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盘旋下沉,丝丝缕缕地钻向王偏將的口鼻和伤口。
隨著烟雾的渗入,王偏將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渐渐变得明显起来,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生气。
“符纸!硃砂笔!”徐掌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恪早已备好裁剪好的黄纸和蘸饱了鲜红硃砂的毛笔。
徐掌柜接过,隨即凝神静气,笔走龙蛇,在那张黄纸上飞速绘製起繁复到令人眼花繚乱的符咒。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硃砂鲜红欲滴,隱隱有微光流动。
画毕,他將这张新鲜绘製的符纸,轻轻覆在王偏將的伤口之上
只见那黄纸上的符咒微微发光,仿佛在汲取著什么,纸色渐渐变得灰暗。
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徐掌柜才將已然变得漆黑的符纸取下,扔进屋角一个铜盆前,將纸丟入,隨即屈指一弹。
一点火星落入盆中。
“轰!”
幽蓝色的火焰猛地窜起,无声而迅猛地吞噬了符纸。
眨眼间,符纸化为灰烬,铜盆底部,只留下一小撮灰白余烬。
做完这一切,徐掌柜踉蹌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沿,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李恪赶紧上前搀扶住他。
“无碍。”徐掌柜擦了擦汗,又取出上好的金疮药和乾净纱布,为王偏將重新包扎好手臂。
“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徐掌柜走出布帘,对紧张等待的李恪说道,声音带著疲惫,“但邪毒侵体已深,伤及本源,更牵动旧患,他这手臂……”他摇摇头,“日后能否恢復如初,且看造化吧。”
“如此医术,实在惊人。”李恪此番算是见识到了,为何徐掌柜號称『鬼郎中』。
“不值一提。”徐掌柜疲惫地摆摆手,“倒是你,先去外间歇息吧,我去弄些吃食。”
李恪也確实到了体力的极限,便在铺面角落的条凳上坐下,靠著冰凉的墙壁,几乎瞬间就被潮水般的疲惫淹没。
临近午时,老七带著几名同样狼狈不堪的军士赶了回来,得知將军已暂时脱险,均鬆了一口气。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里间传来了一声咳嗽。
眾人忙掀开帘子进到里间。
只见王偏將眼皮沉重地耷拉著,强撑著身子靠著墙。
他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李恪脸上,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此番……多亏了你。”
李恪忙道:“將军吉人天相,小子只是尽了本分。”
王偏將闭目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恢復了一丝往日的锐利。
“李恪,你身手胆识皆是不凡,留在驛站,实在是埋没了你的才能。”他看著李恪,直接道:若入我麾下,待遇从优,也好搏个正经出身。”
此言一出,旁边的老七等人也都看向李恪。
王偏將亲口招募,这意味著极高的赏识,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李恪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沙场建功,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哪个热血少年不曾有过类似的念想。
何况是王偏將这般人物的亲自邀请。
但家中父母年迈,小妹尚未清醒。
他是家中长子,是顶樑柱,他这一走家里无人照料。
再者,从军固然可能光耀门楣,但也意味著將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迎著王偏將的目光,诚恳而坚定地抱拳道:“多谢將军厚爱!小子感激不尽,但……家中尚有年迈父母与幼妹需要照料,实难远离,还请將军恕罪。”
王偏將沉默了一下,並未动怒,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孝义当先,人之常情。”他顿了顿,道,“此前说过,若你所言属实,便算你有功。说吧,想要何赏赐?只要本將力所能及。”
李恪鬆了口气,略一思索道:“將军,小子家中確实清贫,若能有银钱补贴家用,自是感激。”
王偏將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罕见的尷尬与无奈,他看了一眼老七。
老七会意,低声道:“將军,边军……已有数月只领半餉,粮草器械尚且不足,库中实在……捉襟见肘。”
李恪一愣,这才想起边军艰苦,看来想要一笔丰厚赏银是不太现实了。
“请问將军可认识云盪山的天师?”他要银子,不过是为了凑齐香火钱,请天师下山为妹妹举行招魂仪式。
王偏將听了,直接道:“云盪山清虚观的玉衡子道长,与本將有些交情。此事不难,我修书一封,你持信前去,他应当会帮忙。”
“这不算什么,本將的命,不止值这点人情。”
李恪他沉吟起来……他定了定神,再次抱拳,声音清晰地说道:“將军,小子確有一事相求。小子是永安县李家坬村人,有几位乡邻,因向衙门陈情请愿,反被衙役以滋事之名锁拿,关入县牢。”
“小子人微言轻,不知其中究竟,只恳请將军主持公道,救他们出来。”
王偏將闻言,掏出一块令牌丟给老七:“老七,你跟著去一趟。”
李恪大喜,深深躬身:“多谢將军!”
王偏將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你先回去吧。云盪山的引荐信,稍后我会让老七给你。”
李恪知道王偏將需要休息,不再打扰,恭敬行礼后,退出了里间。
站在徐记寿材铺略显阴暗的铺面里,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夜,惊险万分,但也收穫颇丰。
只是,经此一事,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
在这妖魔渐起,人心叵测的世道里,想要护住家人,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