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一舞 求死!
见著周星手里的钱袋,李英杰面上稍稍缓和了几分。
“进门倒是可以,但你身后那群叫花子不行。”李英杰望了眼周星身后,跟著的五六个流民花子。
“不进门也成。外头这会雪大,让他们在外头木棚下暂歇著就行。”周星开口。
背他回家的几个流民乞丐本来要走,被他以雪大为由挽留。
倒没什么別的事。
主要是他接下来的最后一舞,怎么能缺观眾呢?
县城內外,市井街头,消息最灵通的行当有三四种。
报社,茶楼茶客说书人,跑黄包车的脚夫。
再有的,便是大街小巷不起眼的叫花子了。
周星劫粮被捕入狱,这个事儿三天之內传遍县城,这里头自然也有叫花子们的功劳。
所以今夜周星要留人。
人生评价除了遗愿的完成度之外,也看声望、影响力,有没有活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既然他已经有了膾炙一时的名声,那么自然要趁热打铁,来场最后一舞。
软磨硬泡一会,李英杰终於是看在钱袋的面子点头同意。
周星隨他进门去。
二叔李英杰家也很拮据,屋子里一清二白。
家里育有一个独子,七八岁大,跟李紫青岁数相仿,这会儿自然早已睡去了。
周星到了厨台旁,捡了旁边几根柴火,开始在灶台烧水。
“说好的,借锅二十文,柴火的钱另外算。”李英杰缓缓道:
“入冬雪天的柴火不好找,可是之前我一根一根从山里背回来的。一捆五文钱。”
“....可以。”周星从钱袋里数了四十文钱放在灶台上。
“侄儿你太客气了。”李英杰赶忙將灶台上的铜钱收好,又漫不经心道;
“水快开了,还不知道你要借锅做什么?”
“当然是做点吃食留著过冬。”周星缓缓道:
“赵善人家今晚来要过债了吧?我家里头本就没多少余粮,自然得多备点。”
“等会儿还可以给二叔留点。”
“这怎么好意思....说起来,你家里也有锅,怎么上我这来?”李英杰说出了盘桓心中的疑问。
事实上他早就想问了,只是怕反而提醒了他,等到水已烧开,四十文钱收入怀中,才终於开口。
“也没什么,只是怕脏了锅,被人阻止。”周星隨口说著,一边爬上了灶台,一屁股坐了进去:
“挺不好意思的,这样吧,待会儿熟了可以分叔叔两成。”
李英杰:?!
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回话。
不是刚才还在閒扯家常吗,这会儿突然是在做什么?!
周星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那么,就三七分吧。”
“你脑子烧坏了,谁跟你討价还价在这?!”李英杰直接人麻了,哆哆嗦嗦著一步步挪过去,伸手去抓周星的身子。
只是他手掌反被对方一手抓住,周星身子如铁塔一样纹丝不动。
“二叔你太虚了,没把子力气,不如去外头院子里叫人进来帮忙吧?”周星静静看著他的眼睛。
这诡异的镇定让李英杰不自觉后背发凉,连滚带爬跑出门去。
周星倒是很淡定。
反正又不是他的身子,他的本体远在不知哪的地下埋著呢。
不说“李玄青”这具身体拥有的不俗疼痛耐力,周星只消將注意力移回尸体本体,什么油锅也是小意思。
屋子外很快热闹起来,喧囂的人声响起。
那几个在牛棚躲风雪的五六个流民、叫花子一窝蜂涌进来,七八双手同时拽住周星往外扯。
锅身晃动,热水溅出,烫得人倒吸凉气。
而周星如生了根一般,一手与他们角力,另一手仍有余力从身侧摸起一根柴,不紧不慢地塞进灶膛。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人群里最先背著他的瘦老头喃喃自语。
周星握了握他枯枝似的手。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因为为眾人抱薪者,最能被记住的方式,就是冻毙於风雪之中。”
他手里稍稍用力紧握,声音更大了一些:
“因为我要你们,记得我。”
“因为我要在这个世道,留下一笔谁也抢不走的遗產。”
经常杀猪的朋友都知道,得先放血脱毛去內臟,哪个屠户都不会直接开水煮。
他要留下的遗產,自然不是指这百来斤肉。
而是某些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这份人心中沉甸甸的分量,或许可以帮助李家度过这个太漫长的冬日。
灶台外的人声、喧囂声越来越多,而周星的意识却逐渐模糊了。
恍惚之中,他看到有一双乌亮乌亮的眼睛,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看著他。
静静的。
一眨不眨。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槛边,站在所有人的身后。
没有衝过来,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出声。
只是那样静静看著他,眼睛里像是有一口不见底的深井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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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100年的冬天分外漫长。
只是这个冬天,李家的运气突然变得好了起来,总是能捡到东西。
过了几日,院门口忽然多了一小袋陈米,搁在门槛边,不知道谁放的。
张氏把米收进屋,没有声张。
隔了几日,又有一串铜钱,用麻绳串得整整齐齐,压在篱笆桩下头。
再后来,隔三差五,院子里总能捡到什么。
有时候是一捧杂粮,有时是几文钱,有时是一块醃菜疙瘩,用油纸包著。
从没人敲门,也没人认领过。
也有一些从没见过的远房亲戚上门,有姓李的有姓张的有姓韦的,张氏也说不清来路。
到腊月三十,马上过年的时候,李家却是来了个特別的客人。
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背著个大包裹,长相依稀与李玄青相似。
正是失踪一年的李父李英才。
说是李英才去年离家做生意,其实是经人介绍,找了皇宫里採买太监的,进了皇宫。
这事儿说出去並不风光,李英才是当爹的人,那天妻儿问起,都只说出门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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