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慢。

“我家真人此行前特意交代，要给道友的妹——咳，要给道友一个面子。

“道友可自行离去，我等绝不阻拦干涉。”

“如何？”

此话一出，场间忽然安静下来。

寧清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一瞬，隨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江供奉，不若你先离去。”

“我知你兼修炼体，脚程不慢，可速速迴转青碧，为我等搬来救兵。”

这话说得十分漂亮。

既给足了江元台阶，让他心里能好接受些。

又让他不至於背负临阵脱逃的名声。

寧清宝咬著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著江元。

江元听到这话，面色平静，心中毫无波澜。

他当然明白寧清宛的用意。

她是真心实意想让他走，好保全他的性命。

而她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若是真的走了，就算他脚程再快，从此地到青碧，至少也要两日功夫。

她姐妹二人，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到那时，恐怕也不必搬救兵了，准备准备办丧礼算了。

况且——

江元对这两姐妹观感不错，而他这些年也受了寧清安和寧氏诸多恩惠。

若是就此离去，不说旁人会在背后如何议论，就是他自己，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更何况。

他与这秦无相，本就有不死不休的仇怨未解。

今日，新仇旧恨正好一併算了。

江元抬眼望向法阵外那两道身影。

若是三年前，他確实无力抵挡练气巔峰修士。

可如今——

他已是锻体后期，江碧也化蛟功成，一人一宠联手，便是对上筑基初期真人，也有一战之力。

两个练气巔峰，还不配让他江元做那缩头乌龟！

想到这里。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寧清宛见他神色，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江供奉——”

江元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朝舱门走去，语气平淡：“江某確实不喜欢招惹麻烦。”

寧清宛姐妹闻言，面色同时一暗。

寧清宝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但下一息，却听他又说：“但江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脚步不停，语气依旧平淡。

“何况，这人本就与江某、与家师有仇怨。”

“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併算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著温和笑意。

他看向寧清宛，轻声道：“这两人，便交给我吧。”

寧清宛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著江元那张平静的脸，看著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江供奉。

寧清宝也怔住了。

她定定地望著江元，眼中不可置信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元朝著寧清宝微微一笑，轻声道：“清宝小姐，这便是江某那日与你说的——”

““修行”的意义所在。”

话毕，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法阵之外那道瘦高身影上。

秦无相。

十几年前，他重创胡师，差点毁了他此生道途。

三年前，他与秦无涯联手袭击奇珍阁，害得刘老险些身死。

三年前，他站在库房之外，嘲笑江元是练气二层的废物”，差点將他兄妹二人逼入绝境。

这桩桩件件仇怨，也该清算了。

江元眼底杀意愈发浓重，他抬手一挥，口中低喝：“阿碧！”

一道青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青光迎风便长，不过瞬息间，便化作一条长约十数米、通体鳞片如青玉般温润的大蛟，盘踞在飞舟之外！

蛟首昂起，一双竖瞳之中，嗜血杀意翻涌！

妖气衝天而起，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远处，正与寧景岳缠斗的秦空心忽然收手，目光落在那条青玉大蛟身上，瞳孔微缩。

“一阶巔峰——蛟妖？”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隨即又笑了。

“有意思。”

秦无涯也停了手，望向那条大蛟，面色微沉。

而飞舟之前，秦无相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那条大蛟，又看了看江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被他一刀逼退、狼狈逃窜的青年。

三年时间，他从练气二层走到了练气四层，从锻体中期走到了锻体后期，还养了这样一条灵宠。

而他呢？

他还是练气巔峰。

原地踏步，寸步未进。

江元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他抬手指向秦无相身旁的秦无间，语气平静从容：“咬死他。”

“嘶嘶！”

江碧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场间眾人脊背发凉。

下一瞬，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秦无间而去！

秦无间脸色大变，连忙催动法器抵挡。

而江元——

他震动周身气血，体內传来雷鸣般的轰响。

血光狂涌间，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秦无相！

拳风如刀，破空而至！

秦无相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曾经，那个被他用飞刀逼得狼狈躲闪的废物”。

如今，不过一击便已令他心神动摇，慌忙躲闪。

短短三年，便已攻守异形。

寧清宛站在破损的飞舟之中，望著那道血光，微微张著嘴，满脸惊色。

她看著江元一拳轰碎秦无相的护体灵光。

看著他如影隨形般压得秦无相透不过气。

看著他周身气血翻涌如海、一招一式杀伐果决。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元之时，他还只是个练气一层的小小学徒而已。

可这才几年的功夫，他竟已经成长到这等高度了。

不仅符道越发精湛，据说还藏著一手不俗的丹艺。

而且他竟炼体至此，居然已是锻体后期炼体士，足以正面硬撼练气巔峰修士了。

更不必提他竟还豢养了一只一阶顶峰的青玉蛟”，此等有望三阶的灵宠，哪怕是寧氏也不曾拥有。

最最离谱的是，他身后还有一位剑仙”之姿的亲妹妹。

这是何等福缘？这是何等天资？

难不成他真是大能转世？真君重生？

想到这里，寧清宛心神动摇，久久不能言语。

而她身旁，寧清宝也定定地望著那道身影，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修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