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掘堤之夜 开局抽到魏武卒
雨,自入夜后便渐渐沥沥,到了子时前后,非但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发绵密急促起来。豆大的雨点敲打著军帐、旗帜、泥泞的地面,匯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哗声。夜空如墨,无星无月,唯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短暂地照亮翻滚的浓云与在狂风中挣扎的树影,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与隆隆的闷雷吞噬。
汉水中游,一段被称为“老龙湾”的弯曲河道附近,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这里偏离主航道,两岸芦苇丛生,丘陵起伏,白日里便人跡罕至,在这暴雨如注的深夜,更是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湍急的河水拍击岸石的呜咽,以及风雨掠过芦苇盪的悽厉呼啸,交织成一片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喧囂。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只有自然之力的黑暗中,一些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正如同最耐心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活动著。
数十名精挑细选的星军死士,以及数名被贾文“请”来的、熟知本地水文甚至参与过前朝小型水利工程的匠户,此刻正潜伏在预定的“作业点”。他们全身涂抹著防水的泥浆与炭灰,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电亮起时,才能瞥见他们紧贴地面、纹丝不动的身影,以及眼中那狼一般冷冽专注的光芒。
根据贾文派出的水利堪舆高手数日来反覆探查的结果,“老龙湾”上游约半里处,有一处年代久远、早已淤塞废弃的古泄洪道遗蹟,其走向恰好斜向东南,若加以疏浚引导,正可將部分暴涨的汉水,引向乌林与竟陵之间那片低洼地带。而想要让足够的水量改道,关键在於炸开古泄洪道与主河道之间那道不算太厚、却颇为坚固的土石隔梁。
死士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外围警戒,潜伏在更远的制高点和芦苇盪深处,警惕任何可能接近的敌军斥候或渔樵;一组是精锐的工兵,携带特製的、前端包铁的木铲和撬棍,正在暴雨和夜色的掩护下,於古泄洪道入口处紧张而无声地进行最后的清理,挖开淤积的泥土和杂草树根,儘可能扩大入水口;最后一组,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组,由三名最擅长爆破的监察府匠作坊高手带领,携带数包用厚油纸和蜡层层密封的黑火药包,以及长长的药捻,正如同壁虎般紧贴在隔梁下方的潮湿岩壁上,进行著最后的装药布置。
“头儿,药包安放完毕,位置按您吩咐,呈品字形,都在石缝和土层最薄弱处。”一名浑身湿透、却压抑著兴奋的年轻匠人低声道,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听不见。
为首的是个满脸疤痕、沉默寡言的老匠户,他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逐一检查了药包固定的牢固程度和药捻的连接,又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只有雨水不断浇下的隔梁顶部,以及远处河面那令人心悸的、隱隱传来的奔腾之声。
“水位又涨了。”他嘶哑著嗓子,对身边一名负责联络的星军校尉道,“最多再有一个时辰,这隔梁怕是自个儿都要撑不住。咱们这『一把火』,是推它最后一程。药捻留足三丈,点火后,所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往二號高地,决不可回头!水下来,比马跑得快!”
校尉重重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周围几人打了个手势。眾人开始悄然后撤,只留下老匠户和另一名助手进行最后的点火准备。
与此同时,在距离作业点不到两里的一处隱蔽山坳里,典雄亲自率领的五百陷阵营精锐,正如同雕塑般默立雨中。他们没有打火把,甲冑都经过了临时处理以防反光,只有雨水顺著铁甲缝隙流淌的细微声响。典雄瞪大双眼,死死盯著前方黑暗中的几个哨位方向,一只手紧紧按在陌刀柄上,肌肉虬结。他的任务,是確保没有任何意外干扰掘堤行动。为此,入夜前,他已指挥手下,清除了附近三个可能存在的联军巡逻小队,尸体和痕跡都已妥善处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雨更大了,风也更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狂暴的雨幕风声,以及每个人自己沉重的心跳。
终於,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雨完全掩盖的、类似夜梟啼鸣的声音,从作业点方向隱约传来——这是约定的“准备完毕”信號。
典雄精神一振,低喝道:“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准备接应!”
山坳中响起一片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与衣甲窸窣声。
老龙湾隔梁下,老匠户最后確认了一遍周围再无同伴,深吸一口带著浓重水腥气的冰冷空气,从怀中掏出用多层油布包裹、保存完好的火摺子。他动作沉稳地吹燃,微弱的火光在暴雨中顽强地闪烁了一下,照亮了他布满皱纹与疤痕、却无比平静的脸,以及那三根拧在一起、被引向不同药包、浸过桐油以助燃的药捻。
没有犹豫,他將火苗凑近了药捻的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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