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雨中曲(1.1w)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特纳百年礼堂。
忽如一夜冬雨来,遍地残雪化尘埃。
人在看到极端天气的时候,会產生一种特殊的情绪。
江河还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看见外面狂风暴雨,感觉世界末日了,大家就会莫名兴奋。后来他问过沈老师,这在心理学上有没有什么解释。
沈老师说:“极端天气把我们从疲惫的生活中喊了出来,我们在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產生了连结,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於宇宙当中,会有一种……崇高感。”
苏芷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江河身边。
她严肃道:“江医生,暴风雪超出预期,道路结冰非常严重,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咱们原定明天的发布会,可能要延期了。”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
按照江河最初的计划,是打算在今天这场座谈会的结尾,直接把mirna早筛项目的数据甩出来的。但后来才发现,霍普金斯大学把会议流程卡得很死,每个人的发言时长都是有限的。
在这种环境下,並不適合公开全新技术。
所以,他就让苏芷专门申请了多出的一天时间,用来办这场独立发布会。
让子弹飞一会儿。
新闻,是要一个一个爆的。
今天在礼堂里发生的事情,足够媒体写上三天三夜了。
口:“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
通过张惠妹一首歌的时间,让全美的舆论把米勒剽窃的事情锤死。
然后。
再好好跟他们聊聊mirna早筛的事情。
完美的节奏!
简直就像是金克斯触发了罪恶快感+致命节奏一样(一个幽默的比喻)!
“车安排好了吗?”江河问苏芷。
“安排好了,就在大门外。”
“好,走。”
门开的瞬间。
狂风暴雨翻涌而来。
有人撑开雨伞跑过来,死死顶住狂风,罩在江河和沈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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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医生,沈小姐,当心脚下!快上车!”
江河护著沈鈺快速走下阶,拉开车门,先把沈鈺送进后座,自己紧跟著跨了进去。
苏芷坐在副驾驶,回头说道:“江医生,外面的情况比想像的糟,领事馆这边的建议是,我们直接回酒店,哪里都不要去,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大家可能要在巴尔的摩多待两到三天了。”
“没问题,听从安排。”江河语气平稳,隨后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忽明忽暗,城市的电力系统受到了冰灾的影响。
暴风雪的势头大得有些夸张,远处的gg牌被风撕扯著摇摇欲坠。
江河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这也算是自己的操作失误。
前世自己对美国的歷史並没有太多的了解。
只记得08年国內发生的大事,却算漏了今天巴尔的摩会有一场极端冰风暴。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天灾,绝对不会喊沈鈺跟著自己过来。
太危险了。
“抱歉。”江河转过头,道,“我没预料到这里的天气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沈鈺摇了摇头,反握住江河的手:“说什么呢,笨蛋。”
江河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
车子正好经过十字路口。
在路边的一个地铁通风口处,蜷缩著几个衣衫襤褸的流浪汉。
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风暴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去管他们,偶尔经过的警车也是拉著警笛呼啸而过……
如果在国內,遇到这种级別的雪灾,国家会在第一时间启动饱和式的救援,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被困在风雪中的普通人。
但是在国外呢?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江河想起美国那场著名的卡特里娜颶风。
这是2005年8月下旬袭击美国墨西哥沿岸的一场五级颶风,最终导致超1800人死亡,是纽奥良歷史上影响最深的灾难。
最关键的是,这场灾难並不完全是天灾。
风暴本身並未直接摧毁城市,是后续防洪堤的系统性溃决,使得全城80%被淹,才酿成了巨灾。富人早早开著私家车撤离,而穷人,只能被困在超级穹顶体育馆里,缺水断粮,甚至发生暴乱,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在这里,救援是讲究成本的。
像霍普金斯大学里的那些精英,遇到这种暴雪,顶多是抱怨一下网络中断、航班延误。
但是门外的这些流浪汉,今晚搞不好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街头。
等风暴过去,会有专用的垃圾车把他们像清理积雪一样拉走。
然后成为统计死亡人数中一个冰冷的数字。
“江河,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河收回目光,“只是想回国。”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驶,终於抵达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酒店经理正满头大汗地在门口迎接客人。
江河和沈鈺在安保的护送下走过来,一看就是大人物。
经理立刻迎了上来:“先生,小姐,非常抱歉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给您带来不便。”
江河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接著说:“由於1-95公路的特大连环车祸,加上市区多条道路结冰,急救车根本开不到医院,最近的霍普金斯急诊中心已经完全超载了,发生严重的医疗挤兑,所以,州警署和应急部门临时徵用了我们酒店的一楼大堂,用来暂时安置一些伤员……”
说到这里,经理诚惶诚恐:“实在是非常抱歉,这严重破坏了酒店的环境,那些伤员和血跡可能影响了您的居住体验,先生,我们深表遗憾,您的帐单將由州应急基金和酒店共同免除。”
江河:..…….…”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这哥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什么……居住体验?
是不是在资本眼里,只有付了足够多房费的vip客人才是人啊?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沈鈺,沈鈺的脸上同样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理念。
江河懒得跟这经理废话,道,“走吧,我们回房间。”
“是,是,您这边请。”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
这里確实显得有一些混乱。
几十个在车祸中受伤的平民被放在沙发上。
酒店的白毛巾被大量撕开,用来当做临时止血的敷料。
到处都是呻吟声、哭声。
几个穿著急救服的护士正在人群中穿梭,给伤员做著最简单的分类包扎。
而在大堂中央,江河看到了卡特。
这位霍普金斯明星医生,正跪在一个中年白人男子的身旁。
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的腹部並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呈现出不正常的膨隆。
卡特双手按在男子的腹部,声音平静:“报血压。”
“收缩压掉到70了,舒张压40,心率135次每分钟,病人在进入休克状態!卡特医生,快想想办法!”卡特摇头:“没有fast(腹部创伤超声),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脾破裂还是肝破裂?谁能给我一仪器?”
护士一愣:“卡特医生,这里是酒店大堂!超声设备全在医院急诊科,现在根本运不过来!”“那我没办法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开腹探查,但是没有无菌手术室,如果在这里给他开腹,他会死於严重的腹腔感染,快叫救护车,把他拉走,我处理不了。”
卡特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是他作为一个摆烂医生的自觉。
尽力了,救不好,那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早已习惯了霍普金斯最顶级的医疗配置。
离开庞大的现代医疗机器,让他临场判断复杂的腹部闭合性损伤?
別闹了,出问题谁负责?
比起这些患者,卡特现在考虑的更多是:如何在米勒暴雷之后明哲保身。
这个问题显然更值得考虑。
江河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人確实没啥水平。
过度依赖仪器,早已丧失了临场判断力。
就像是后世的大学生,连回復网恋女友之前都要先问问豆包……
这时,一个欧洲老医生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去。
江河认出,那是在会场前排坐著的一位德国学者。
老医生一把推开挡路的卡特,单膝跪地,动作利索地解开伤者的衬衫。
接著,他双手平放在伤者的左上腹,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伤者发出一声闷哼。
“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腹肌紧张。”
老医生的手迅速移向左侧季肋部,进行了几下叩诊,同时观察伤者的颈静脉。
“颈静脉塌陷,左季肋区叩诊浊音界扩大。”
“是脾臟破裂导致的大出血!马上建立两条静脉大通道,用最粗的针头,生理盐水全速扩容!立刻把他的双腿垫高,注意保暖,不要盲目按压腹部,快送医院!
护士听闻此言,立刻行动起来。
江河点了点头。
看看人家。
这才是真正从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炮。
经验、判断、胆识,缺一不可。
“我们走吧。”
江河牵著沈鈺,朝著电梯走去。
一回到房间。
他便把沈鈺拉进怀里,道:“抱歉,不该带你来美国的。”
这是最真实的想法。
也是两世为人,最想回国的一集。
在咱家,有护犊子的老师,有傲娇副院长,有嗷嗷叫著抢活乾的室友,有死磕代码的卷王,有矮人医生,有確实姐。
国內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但总的还是好人多。
在巴尔的摩,遇到傻逼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真的想念羊城街头的肠粉,想念科室里吃不完的橘子,想念那些可爱的同学和老师们。
沈鈺乖乖抱住江河,然后道:“我反而觉得,还好我跟你一起来了。”
江河一怔。
沈鈺轻声说:“我如果在新闻上看到巴尔的摩遭灾,我会很担心的呀,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一点都不害帕……”
江河无言以对。
跟沈老师在一起,自己总是会被以最快的速度疗愈。
沈老师治病,不需要开药,只需要通过几句话。
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他妈叫话疗。
总归,江河抱紧了沈鈺。
就算外面洪水滔天,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互相充电。
沈老师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再给你按个摩泡个脚,今天辛苦啦,小江医生。”
“嗯?为什么变成小江医生了,小在哪?”
猝不及防的开车让沈老师一羞,她锤了一下江河道:“爱称啦!你真的很能胡思乱想。”
江河挠头:“不喜欢,换个。”
沈老师又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你是大江医生,你是长江医生,行不?”
媳妇口中的长江,显然跟江河耳朵里的长江不是一个意思。
江河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去洗澡了。”
说罢,迅速洗了个澡出来。
江河心里还想著,等会儿把发布会的內容再整理一下呢。
却发现沈鈺面色焦急的在浴室门口等他。
江河一愣:“怎么了?”
沈鈺声音担忧道:“江河,那个泡脚包,你不是问我从哪来的吗?”
江河:“呃,是啊,我寻思国外的酒店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才对……”
“本来是没有的,是你去开会的时候,我给苏芷姐姐打的电话,说想要弄一个泡脚包,是苏芷姐托马里兰华人社区的一位老中医,陈爷爷送来的,老人家在马里兰州开了几家中医馆,在这边华人圈子里很有声望,他听说国內来了顶尖的医学专家,特意把草药包亲自送到了酒店。”
说到这里,沈鈺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芷姐刚发信息说,陈爷爷刚才又来了,说是拿了更好的药包过来,正好遇到风雪加剧,被困在酒店了,刚才外面连环车祸,大批伤员涌进大堂,陈爷爷年纪大了,在混乱中被人撞倒,苏芷姐说,大堂里根本没人管陈爷爷……”
江河静静地听完。
2008年,马里兰州的华人社区已经初具规模。
霍普金斯大学附近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华人学者与商户。
在异国他乡,老一辈华侨对国內还是很有感情的。
雪中送泡脚包。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里面装的是情分。
江河原本不打算管这场事故。
但现在沈老师既然已经安全,又有同胞受难,那下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江河揉了揉沈鈺的脑袋道:“你在酒店等我,我下去看看。”
沈鈺说:“我也想一起云去……”
江河拒绝:“你不许去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沈鈺瘪嘴,有点委屈,但也乖巧地待在原地了。
“那,我等你回来。”
一楼大堂。
情况比刚才江河看到的更加严峻。
现场医疗物资十分匱乏,基本上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应急处理。
但是被送到这里来的大多数伤员偏偏又情况严重。
这就是一个悖论……
明明应当按照危重情况分流伤员,但现实情况显然並非如此。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河首先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旭阳,温旭阳旁边站著苏芷。
苏芷快步迎了上来,快速说道:“江医生,马里兰州卫生署已经发了公告,根据当地法律,您在这里进行的任何紧急医疗救助都受到法律保护,不需要担心执业资质问题。”
江河脚步不停,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旁边的温旭阳看著这混乱的场面,咬著牙说:“江河,咱们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江河点点头,在苏芷的引导下,找到了一位穿著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陈爷爷痛苦地蜷缩著,双手捂著右上腹,身体痉挛。
江河目光一凝,即便隔著几步远的距离,依然捕捉到了老人的巩膜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黄染。巩膜已经出现黄染,说明他的胆道梗阻至少在两天前就有了先兆。
今天极端天气的寒冷和摔倒的应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河准备走过去时,卡特先一步来到了陈爷爷身边。
外科明星此刻满脸烦躁。
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呆在这里。
但没办法,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医生。
越是这种情况,自己越是不能走。
装也要装出一个很负责的样子,不然名声全完。
卡特走到陈爷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老人捂著肚子,疼得只能发出呻吟。
卡特甚至没有进行最基础的触诊排查,只是凭藉著【临床经验】做出判断。
“应该是腹部创伤引发的疼痛痉挛,他太吵了,会影响其他伤员的情绪,去急救箱里拿两支吗啡,给他静脉推注!先让他闭嘴安静下来,等道路打通救护车来了再做ct排查!”
护士立刻点头,打开急救箱,抽取药液。
排空针管里的空气后,她拿著注射器,蹲下身拉过陈爷爷的手臂。
注射器里的药物叫做吗啡。
经常学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08年的美国,正处於阿片类药物危机爆发期。
各大製药公司疯狂游说,將疼痛定义为第五大生命体徵。
医生们在面对急诊疼痛,尤其是缺乏影像学设备辅助时,形成了十分依赖止痛药的流水线操作。羥考酮、芬太尼、吗啡被当成万能药。
不找病因,先压症状这一块。
护士的针尖已经对准了老人。
江河於此时,上前攥住了护士的手腕。
他冷声说道:“如果你把这管药推下去,五分钟后,他就会死在这里。”
卡特回头,看清来人,烦躁感瞬间到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华人医生,把自己预想好的上升路径全部砍断,甚至在百年礼堂让自己丟了个大脸。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在其他医生面前刷好感度,早就找个藉口回家躺著了!
卡特站起身,严肃道:“江医生,这里不是学术报告厅,这位老人腹部受到撞击,正在承受痛苦,我在给他进行標准的疼痛管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的急救?”
江河鬆开护士的手腕,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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