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玄库 玄鉴:以汐以潮
一旁的庆弗渊更是面色铁青,气得发抖。
“你——”
“我什么?”庆济方毫不留情,直接打断道,“庆弗渊,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条好使唤的狗罢了!用得著时唤你一声道友,用不著时,谁还记得你姓甚名谁?”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你可知道,那李家村为何一夜之间便被夷为平地?”
此言一出,庆弗渊浑身一僵,隨即死死盯著那株青莲。
他强自镇定,然而心中已是不安至极,嘴硬道:“我家遭逢妖祸,与庆氏何干?”
“妖祸?在山里,他们管这个叫『斩尘缘』。”庆济方嗤笑道,“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种事我素来看不上眼。
“以我之见,乡野之中,哪来的贤才,不过是一些人自作多情,沽名钓誉罢了。”
……
这籙神先是怒不可遏,隨后似想起了什么,化为一脸不可思议,但最终,只留下一片茫然。
而庆济方,便似那斗贏的公鸡一般,顾盼自雄,好不得意。
一旁的长汐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微微一嘆,实在不曾料到此人如此无所畏惧,口无遮拦,当真是不知死活。於是袖袍轻轻一挥,庆济方登时眼前发黑,头昏脑涨,再开不得口。
看了一眼身后失魂落魄的庆弗渊和只能呜呜乱叫的庆济方,长汐心中无奈,只得手中掐诀。
一道清凉好似自天灵降下,二人心神一清,遂看向前方那道背影。
然而那女子却久久不言,只负手而立。
庆弗渊老神在在,明白眼前这位大人必是心有所感,於是垂首恭听,安之若素。
庆济方却逐渐不耐,神思不属,思来想去,竟发觉自己还不知那女子的究竟是谁。
但他道行深厚,心知这天地间的大能,名讳往往有不可思议的神妙,贸然打探,说不定便会触了霉头。
他心生一计,却向一旁的庆弗渊嬉皮笑脸道:“好老弟,你来得早,不知这位大人,尊讳为何啊?”
庆弗渊心中正自悲愤,本不愿搭理他,此时却心中一动,便回道:“庆真人不妨算上一算。”
庆济方一呆,紧接著便勃然大怒。
『好大的狗胆,竟敢激你庆爷爷的將!』
这庆济方素来狂傲,加之那庆弗渊在他眼中不过一筑基修士,哪里受得住如此激將,冷哼一声,当即便凝心定神,仔细推算起来。
隨后只见那青莲周身光华流转,忽白忽紫,须臾间竟现出七彩之色,恰似天边虹霞,继而一声闷哼传来,再无声息,分明是討了个没趣。
庆弗渊再也忍不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听闻身后这二人吵闹不休,长汐也只能摇摇头,暂且搁下参悟洞天金性之念,悠然长嘆道:
“昔日兜玄建此玄库,网罗天下秘宝,囊括寰宇至珍。自以为积厚流光,可为万世之基。”
“却不知,器满则倾,物盛则衰。”
长汐转过身来,扫视这满目琳琅,却无艷羡,唯有悵然:“守著这偌大家业,便以为高枕无忧。不思进取,高居云端,又轻信宵小。”
“终是祸起萧墙,一朝倾覆。”
她微微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愈发萧索:“到头来,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便如同这天道破败,往日不再。”
庆弗渊心神恍惚间,还沉浸在方才庆济方的言语中,神思不属,更品不出其中深意,只觉字字沉重,压在心头。
那庆济方,更是嗤之以鼻,只听他得意道:“兜玄辉煌,却是过眼云烟,青玄高妙,方为当世显道。如今我等既然入此洞天,此间宝贝,可不就都是咱们的?”
但见那青莲说到此处,愈发得意,枝叶招展,似在拍手称快。
“大人神通广大,如同探囊取物。”庆济方的声音中满是怂恿之意,“自古三玄在一檐,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长汐静静听他说完,面上神色不变,只摇了摇头:“可惜,我无意於此。”
庆济方一愣。
“什么?”
长汐淡淡道:“这玄库中的宝物,皆为兜玄传人所备。我既非兜玄,也解不开这齐库抱锁,自然分毫不取,以待后人。”
庆济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虽已化作瓶中青莲,那骨子里爭强好胜的性子却丝毫未改。眼前这许多奇珍异宝近在咫尺,偏偏这位青玄大人竟无意染指,教他怎能心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庆济方厉声道,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大人既有通天手段,能破此禁制,自有取用的资格!这是天赐良机,岂能白白放过?”
长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叫庆济方心中一凛,后面的话登时噎住。
沉默片刻,他终於忍耐不住,恼羞成怒道:“既然大人什么都不要,那咱们在这里耗著作甚?不如早些出去,也省得看著这些宝贝心烦!”
“出去?”女子轻轻摇头,看向庆济方,竟展顏而笑道,“庆真人莫不是在说笑?凭我现下的本事,进来已万般不易,出去更难如登天。”
庆济方一呆,半天都未回过神来。
『难如登天,什么意思?』
长汐缓缓踱步,不疾不徐道:“这洞天位处库金之內,齐金之周。所谓金功不开齐库锁,玉炉难炼九天丹——除非解开这果位抱锁,或者我今日证道成仙,不然定是出不去的。”
此言一出,庆济方登时如遭雷殛,整具花枝都剧烈颤抖起来。
庆弗渊心中亦是一沉,虽不如庆济方那般失態,眉宇间却也难掩忧色。
半晌,长汐方才开口,语气中竟带了几分讚许:“不得不说,那庆云阳確是道行深厚,杀伐果断。”
“方才斗法,他虽祭出重宝相阻,实则从未真正尽力。玄门大开之际,他便收手避让,未加阻挡,赌的便是我等能进不能出。”
“他倒是赌对了。”
庆济方愣住,半天才回过神来,急道:“那岂不是……”
长汐淡淡道:“那玄库请凭函掌於他手,他一日不动用,我等便一日无脱身之机。此外,纵使这金门此刻就在眼前敞开,你也须得掂量掂量——门后候著的,是否正是那位真君!”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落在庆济方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这……这……”
他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再无一丝力气,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完了……
他心如死灰,再无半分先前的张狂。
我堂堂咨午大真人,天定的真君,未来的仙人,莫非竟要困死在这牢笼之中了么?
一旁的庆弗渊亦是面色凝重,心中暗自盘算,却始终想不出破局之法。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他庆云阳有真君作靠山。”却见女子神色从容,哪有半分困顿之態,“我█长汐,却也不是没有奥援。”
长汐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忽然问道:“可曾听闻过远变真人刘长迭?”
庆弗渊茫然摇头。
那庆济方却是周身光华一闪,脱口而出:“刘长迭?那位潦倒的天素,望月的家臣?”
长汐微微頷首,却不置可否。
她转身面向虚空,双目微闔,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还是清风霽月、从容自若,此刻却似有日月交辉,阴阳轮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她身上瀰漫开来。
只听长汐闭目行礼,一字一句,高腾三界之垠,奋翼九霄之表:“今以至心,回向两仪,归依正始,委命至真。伏愿降大慈之恩,流罔极之泽,垂救度之福,赐更造之仁……”
隨即只见有一道金银玄符,凝聚於身前,长汐睁开双目,抬手虚引,朗声道:
“今以天符,祈请——太阴玄庭仙官!”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一静。
下一瞬,虚空之中,银华大盛,天地之间,只余一片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