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远变 玄鉴:以汐以潮
刘长迭面露惊色,沉吟感慨道:“昔年我持灵宝在手,亦不过勉强窥其门径,仅能以神通法器互换,未料今日竟可亲入此玄库洞天……”
他忽然顿住,转而望向长汐,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此事说来话长。”长汐轻嘆,眉间隱有倦色,隨即便將霽云天中所遇、蜀地庆氏爭斗等诸般往事,择其要紧处一一道来。
刘长迭虽未亲歷,听罢亦是神色数变,时而击节讚嘆,时而感怀惊讶,待明白长汐所求之事,却只能摇头苦笑:
“说来惭愧,长迭虽歷劫归来,自觉修为道行略有进益,却並无那能为解开这玄库之锁……”
长汐却轻声打断道:“仙官误会了”
刘长迭微微一怔。
“方才我祭天符时,已將此地与太阴府勾连。”长汐抬手一引,指向四周流转的银白光华,“仙官能入此洞天,便是明证。”
刘长迭隨即恍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长汐稍稍一顿,目光落在刘长迭眉心那三点银痕上。
“仙官昔年曾为天素,一身命数尊贵,放在兜玄之中,堪称道子一流。
”我所求者,便是仙官参悟此地金性,为我等开那一线生机。”
刘长迭一呆,就连抚须的手也隨之顿住:“道子的意思是……此间竟藏有那库金金性?”
“何止库金。”长汐頷首感嘆道,“自入此洞天以来,我无时无刻不以通真妙诀感应青冥,此地不愧为兜玄金关、三界宝库,竟真藏有两枚金性!”
“一枚为金满海中,宝映真色之象,当为齐金。另一枚现天藏珠玉,地含金石之景,应是库金。”
刘长迭闻言,眸中精光一闪,隨即又黯淡下去,神色颇为复杂。
他昔年历劫,虽得天素眷顾,却受时局所迫,止步於两道神通。如今这般机缘摆在眼前,哪怕只是略窥一二,想必都大有裨益。
然而他再三思索,终是轻嘆一声,既有惋惜,亦有几分无奈,面露难色道:“道子好意,长迭愧受。只是……”
“此番受召下界,长迭並非久留之身。敕玄司自有法度,非我所能自主。”
长汐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顾虑。
“仙官毋须担忧。”
她望向刘长迭,意味深长道:“天上法度森严,我岂会不知?只是仙官且宽心,我自然有把握。”
说罢,她敛容正色,面朝虚空,沉声行礼道:“青玄混元,洞阳晨暉,乘天景云,但请仙旨。”
话音甫落,四周金光骤暗。只觉天地气机陡然一变。洞天深处,忽有广博浩瀚,苍茫厚重,如山岳镇压。
刘长迭心念电转,面色骤变。
就在此时,金光大盛。一道书卷,自虚无中显化,缓缓降下。
那仙旨通体明黄,五色环绕,万神隱现。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灵识震颤。
於是再不敢迟疑,当即跪伏垂首,双手高举。
“玄库司值守刘长迭,恭迎帝宣玄神元君仙旨!”
……
玉瓶之中,庆济方虽被禁錮,却仍能感应外间动静。
帝宣玄神元君……玄库仙官刘长迭……
先前那他虽落於那太阳修士之手,却只当对方不过是哪个洞天的遗脉,如当年李江群那般的孤家寡人,纵有通天手段,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可如今看来,这女子身后分明有偌大道统!
庆济方越想越是激动,已是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福至心灵一点就通,脑海中已將那前因后果串起来——
『这李家就是洞华,洞华就是李家!』
他自觉已是对局势洞若观火,若非当下处境艰难,早就仰天长啸,甚至还会跳起舞来!
『我庆济方果然是天命所归!
『以我天资,只要找个机会,面见那位宣土真君,稍稍展露潜力,求一个金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庆济方心中已是一片光明,自方才以来积蓄的怨气一下子消散无踪,就连庆弗渊那张苦瓜脸在他眼里也变得顺眼起来。
更在转瞬之间,在心中將那如何结交刘长迭、继而覲见真君、最后踏著那仙官青云直上的路数,来来回回推演了数十遍。
正当神思翻涌之际,外间刘长迭诵念仙旨的声音终於穿透玉瓶,丝丝缕缕,传入他耳中:
“……斯有道藏殿玄库司仙吏刘长迭,赤心可鑑,益思奋勉,恪尽臣职。今有所感,上天秘授,使者宣传,封为玄库敕守侍神。但期各矢诚心,奉守道德,不必以空言回奏……”
”敕命告下,三一仙旨。”
『啊……?』
……
刘长迭方才念完,这仙旨便嗖的一声,化为一道黄琮,悬在他眼前。
这仙官毕恭毕敬,將那玉琮收於袍中,便再也按捺不住,向长汐深深一揖,感激道:“道子成道之恩,长迭没齿难忘——”
长汐含笑不受,將他扶起,心下亦是替这仙官欢喜。遥想当年她尚未入世,刘长迭便曾为她开蒙授道,视她若子侄,多年相处下来,二人之间,早已如血脉亲人一般。
刘长迭定了定神,心知眼前这女子虽然看起来一直游刃有余,然而身上重任之艰,道途之难,堪比再造新天。於是再不客套,当即盘膝而坐,闭目感应起那两道金性起来。
隨即只见这仙官身上泛起淡淡金光,初时微弱,如萤火点点,明明灭灭,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周遭灵材宝山似有所感,整片天地都微微颤动起来,缕缕金气自四面八方徐徐涌来,化作千万道流苏,尽数向这仙官匯聚而去。
只见那金气愈聚愈浓,已將刘长迭整个人笼罩其中,远远望去,正是——浩晶生法气,玄华凝碧空。两曜同澄澈,五纬互相通。三光焕然明,宝气满神宫。金华照光景,身与日月同!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骤然一敛,尽数没入刘长迭眉心。
这仙官缓缓睁开双目,其中已是一片金色。他面露喜色,起身向长汐拱手道:“道子,幸不辱命。”
……
而此时的庆济方,已是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心,急得团团转。
他虽看不见,但听感却敏锐了许多,听著外间二人言语,如何不知已是出离在即,將要离开这玄库了!
岂不说如此宝山,他庆大真人竟是秋毫无犯,空手而回。就是那刘仙官,他也是再未搭上一句话!
『这刘长迭,往后驻守此龟壳之中,我何时才有机会再见此人?』
“莫非是天要绝我道途!?”
念及到手的通天之路將要断绝,庆济方使尽了全身法力,將那玉瓶摇的东倒西歪,有如活物一般!
感应到袖中那玉瓶愈发躁动,翻滚不休。长汐眉头微蹙,终是无奈嘆了口气,將玉瓶取出,置於掌心。
庆济方心中一喜,已是迫不及待要钻出来——
然而长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早已转向刘长迭,语气从容道:“我心血来潮,当往东海一行,劳烦刘仙官了。”
“谨遵道子仙喻。”刘长迭頷首应下,隨即双手掐诀,猛然朝前一指。
“金海七曜动,玄库九光开!”
轰隆一声闷响,但见虚空之中,起初不过一线缝隙,隨即迅速扩大,天光从中倾泻而出,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缝隙之外,隱约可见浩瀚碧波,云海翻涌。
庆济方见状大急:“刘仙官!刘仙官且听我一言!当年之事,实乃形势所迫,我庆济方对仙官素来敬仰……”
长汐充耳不闻,大袖一挥。
磅礴法力倾泻而出,將庆弗渊、玉瓶连同自己一併捲起,化作一道金虹,直衝那道缝隙而去。
“多谢仙官相助。”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已是飘渺难寻。
只留这位身披白裘的仙官立在原地,久久不言,若有所思,眨了眨眼。
也不知道子从何处寻来的这莲花,灵性倒是充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