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黑白分明的劳动抵债协议，静静地躺在沾了土和污垢的地上。

对於现在的强强妈来说，这纸协议不仅是判决书，更是她唯一能抓到的、免除牢狱之灾的希望。

她看著协议，又抬眼望向江辰那双没有情感的眼睛，还有旁边像门神一样站著的律师。

她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不签，就是倾家荡產，还要牢底坐穿。

签了，至少人是自由的，也不用去和重犯关在一起。

她哆嗦著伸出那只因为恐惧而发白的手，捡起了地上的协议和笔。

协议的內容並不复杂。

她自愿以家庭为单位进入江氏公司干活，用来偿还那两百四十万元的损失。

工作期间没有工钱，但公司管饭管住。

直到这笔债全部还清为止。

强强妈手心冒汗，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她按下了那个代表卖身契的红手印。

那时候，她感觉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乾了一样。

江辰收回协议，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只是对著王大苟抬了下下巴。

“带走。”

王大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招了招手，两个健壮的保卫员走上前来，像拎小鸡一样架起了瘫在地上的强强妈。

“走！”

另一个保卫员推了一把还在哭闹的熊孩子强强。

一家人被半推半就地带往食品厂方向。

躲在人堆里的刘翠芬看到这情况，壮著胆子想上前说句软话。

“辰子，你看，她毕竟是……”

她还没说完，江辰一个冷漠的目光横扫过去。

刘翠芬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著亲戚被押食品加工厂的后勤部在厂区最深处。

这里不需要什么技术，却是整个现代化工厂里最脏最累的地方。

强强妈被带到了原料初加工车间。

生薑、大葱和成吨的大蒜堆在一起。

那股霸道刺鼻的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呛得她眼泪不停地流。

负责管理后勤的阿姨扔给她一个小马扎。

她指了指旁边堆得跟小山一样的蒜头。

“你的活儿。”

“剥蒜。”

“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十点。”

“剥不完就没饭吃。”

强强妈看著那座看不见头的蒜山，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在城里一直娇生惯养，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强强也没能躲过去。

他被一个高大的工头拎到了后厨。

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厨余垃圾和发酸的泔水桶。

工头把一个小铲子塞到他手里。

“你以后负责把这些东西，全都运到后山的堆肥坑去。”

“只要敢偷懒或者哭闹，中午就別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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