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棍子,立威! 晚唐边枭
这老东西是个人精。表面上是在给陈瞻介绍人,实际上是在递投名状。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抖出来,等於是把这帮人的把柄交到陈瞻手里。
他图什么?
图的是靠上新什长这棵树。他在守捉里待了二十年,什长换了七八个,早就摸透了生存之道:谁当家,便跟谁。周大眼倒了,陈瞻上来了,他便要在陈瞻面前露脸,好让陈瞻知道他有用。
此人可用。
陈瞻听完,拱了拱手:“多谢赵老哥指点。往后这帮人,还得老哥帮我看著。”
“什长客气。”赵老卒笑眯眯地退到一边。
点完人,陈瞻站到眾人面前。
“规矩我只说一遍。第一,令行禁止;第二,不许背后嚼舌头;第三,不许欺负自己人。”
他扫视眾人,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的郭铁柱身上。
“铁柱,往后你跟著我。”
“俺听哥……什长的!”郭铁柱涨红了脸,赶紧改口。
队伍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陈瞻的目光循声看去,落在那个歪嘴的张二麻子身上。
“张二麻子。”
张二麻子浑身一抖,脸色煞白:“什、什长……”
“上回护粮,你跑得最快。”陈瞻的声音很平,“我扇了你一巴掌,你还记得吧?”
“记、记得……”
“那你应该也记得,是谁把你从马贼刀下拉回来的。”
张二麻子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那天他跑得最快,可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马贼追上了,眼看那刀就要砍下来,是郭铁柱从旁边扑过来,拿枪桿子挡了一下,他才捡回一条命。
“郭铁柱救过你的命。”陈瞻盯著他,“你笑他?”
张二麻子扑通一声跪下了:“什长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起来。”陈瞻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我不杀人。可你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种动静,你那条舌头,就別想要了。”
张二麻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在队伍里,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的人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老实了。
陈瞻扫视眾人,点点头。
方才敲打的是刺头,可敲打完了,也得让他们看到盼头。光有棍子没有甜枣,人心是聚不住的。
“规矩说完了,还有一句话。”
眾人看著他。
“往后跟著某干,某不会亏待你们。有肉吃某先让你们吃,有功劳某先替你们报。可要是有人背后捅刀子——”
他没有说完,只是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不必说完。
“今儿个先到这儿。把这屋子收拾乾净,明日卯时,校场见。”
眾人散去。
赵老卒走在最后头,经过陈瞻身边时,压低声音道:“什长这番话说得好。这帮小崽子,又打又拉,才能收得住。”
陈瞻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赵老卒笑了笑,转身走了。
---
傍晚时分,陈瞻刚吃完饭,任遇吉来了。
这人站在门口,也不进屋,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大眼今晚又要出营。”
陈瞻放下碗筷:“你怎么知道?”
“我盯了他三天了。”任遇吉的眼睛眯起来,“每隔两三天,他就要半夜出去一趟,往北边走,桑乾水那条小路。”
“今晚?”
“今晚。”任遇吉顿了顿,“什长要是想知道他去见谁,今晚是个机会。”
陈瞻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任遇吉,心里在想:此人为何来报信?
任遇吉是配流犯出身,孤僻,不合群,平日里话都不多说一句。周大眼在的时候,他被排挤在外,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如今周大眼倒了,他来找新什长报信,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被看见。
他有本事,可没人用他。如今换了个新什长,他便要在新什长面前露一手,好让陈瞻知道他有用。
跟赵老卒是一个路数。
“你能跟上他?”
“能。”
“被发现呢?”
“不会。”任遇吉的语气很平,“我干这个是老本行。”
陈瞻看著他,点了点头。
此人可用。
“好。”陈瞻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任遇吉愣了一下:“什长亲自去?”
“有问题?”
“没问题。”任遇吉的嘴角微微一勾,“只是没想到什长有这个胆子。”
“走吧。”陈瞻拿起墙边的横刀,推门出去。
夜色已经黑透了,月亮躲在云后头,守捉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火。
两个人影沿著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北门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