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夜跟踪,独眼马贼! 晚唐边枭
“捡的?”康进通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瞻哥儿,你昨晚去哪儿了?”
陈瞻没有隱瞒。他把昨晚看到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周大眼半夜出营,跟一个独眼马贼接头,那独眼马贼就是上回护粮遇袭的那个头目。
康进通听完,沉默了很久。
“果然是他。”老头嘆了口气,把铜扣放回桌上,“我早就怀疑了,只是没证据。”
“这铜扣是什么来头?”
“沙陀人的东西。”康进通敲了敲铜扣,“沙陀人有支精锐骑兵,叫鸦军。鸦军的人会佩戴这种铜扣,敛翅的是普通骑兵,展翅的是头领。”
陈瞻的眉头微微一动。
阿娘那枚是展翅的。
“这帮马贼里头有沙陀人?”
“多半是。”康进通点点头,“这几年代北这一带,沙陀人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廷用他们打仗,又怕他们做大,又离不开他们。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灌了一口酒,话锋一转。
“瞻哥儿,你打算怎么办?”
“告发周大眼。”
康进通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告发?告给谁?刘审礼?”
“不然呢?”
“你告了,他就会办?”康进通看著他,“瞻哥儿,你在守捉里待了多久?一个多月?两个月?你知不知道周大眼这廝,在护粮队当了多少年什长?”
“七八年。”
“对,七八年。”康进通竖起手指,“七八年啊。这廝贪了多少钱粮?剋扣了多少口粮?欺负了多少人?刘审礼不知道?刘审礼要是想办他,早办了,还用等到今天?”
陈瞻沉默了。
“你再想想,”康进通的声音压低了些,“这几年马贼越闹越凶,守捉年年往上头哭穷,说损失惨重,要钱要粮。朝廷拨下来多少钱粮?真正用在守捉上的有多少?剩下的去哪儿了?”
陈瞻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康进通端起酒碗,挡住了半张脸,“我就问你一句话,马贼要是不闹了,刘审礼还能年年跟朝廷哭穷吗?”
他没有把话说透,可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陈瞻忽然明白了。
养寇自重。
马贼闹得越凶,守捉越要钱粮。刘审礼两头吃,朝廷那边吃一头,马贼那边……怕是也有往来。周大眼就是他跟马贼之间的线人,或者说,是他养的一条狗。
他告发周大眼?刘审礼凭什么信他?就凭一枚铜扣?就凭他说自己亲眼看见的?刘审礼只要说一句“空口无凭”,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刘审礼反过来治他一个诬告的罪,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告发这条路,走不通。
那便换一条路。
“康叔,”陈瞻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告发不成,那就让刘审礼自己看见。”
“怎么看见?”
“周大眼通风报信,无非是告诉马贼咱们的路线和布防。”陈瞻的嘴角微微一勾,“那我就给他一个假消息,让他传出去。马贼按这个假消息来,结果扑个空,甚至一头撞进咱们的埋伏里。到时候刘审礼就算再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康进通听完,眼睛亮了。
“你小子……”他摇摇头,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別的什么,“行,这事儿我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康叔在守捉里待得久,认识的人多。”陈瞻站起身,“我需要知道,下一次押运粮草是什么时候,走哪条路,谁押队。”
“这个好办。”康进通点点头,“明天我去打听。”
“多谢康叔。”
陈瞻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康叔,还有件事。”
“说。”
“这枚铜扣,敛翅的是普通鸦军,展翅的是头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阿娘留给我的那枚,是展翅的。”
康进通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连虫子的叫声都仿佛停了。
“康叔,”陈瞻看著他,“我阿娘是什么人?”
康进通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事儿……”老头的声音有些艰涩,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等你把眼前这关过了,我再告诉你。”
陈瞻看著他,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眼下不是时候。康进通既然这么说了,便有他的道理。阿娘的身世、那枚展翅的铜扣,这些事他都记下了,等过了眼前这关,再一件一件地问清楚。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头,郭铁柱正蹲在墙根底下打盹儿。听见动静,他一骨碌爬起来,揉著眼睛凑过来:“哥,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陈瞻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后生跟著他来找康进通,也不问干什么,就在外头蹲著等,冷风吹了半宿也不吭一声。
“走,回去睡觉。”他拍了拍郭铁柱的肩膀,“明天有得忙。”
“忙什么?”
“设局。”
郭铁柱一脸茫然:“设什么局?”
陈瞻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守捉里一片清明。
他迈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