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瘟疫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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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末將明白了。”

“明白便好。”刘审礼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摆摆手,“下去吧。”

陈瞻抱拳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审礼的声音又从后头传来。

“对了,陈火长。”

陈瞻停下脚步。

“你那一火的人,最近没生病吧?”

“没有。”

“那便好。”刘审礼的声音慢悠悠的,“本守捉可不想看到你们火长自己的人先病倒了。那多丟人。”

陈瞻没有回头。

“末將告退。”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可里头的意思却不难懂。刘审礼巴不得陈瞻的人病倒,巴不得他出丑,巴不得他死——黑石岭那一仗打了他的脸,如今有了疫病,他正好看陈瞻的笑话。至於会死多少人,会传染多少人,他不在乎。边地戍卒的命,在他眼里不值钱。

出了正堂,康进通迎上来。

“怎么样?”

“驳回了。”陈瞻的脸色很沉,“他不肯隔离。”

康进通嘆了口气:“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刘审礼这人,你越说甚么,他越不听。”康进通压低声音,“况且你刚在黑石岭打了他的脸,他正憋著气呢。你如今说甚么,他都会反著来。”

陈瞻沉默了。

他晓得康进通说的是实话。可那又怎样?难道便这么看著疫病蔓延,看著人一个个死掉?

官场上的道理便是如此——你对了,可你得罪了上官,那便是错了;你错了,可上官喜欢你,那便是对了。刘审礼不是不晓得疫病的厉害,他是故意不管,故意等著看陈瞻出丑。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讲利害也没用,他只认一样——谁听他的话,谁便是自己人;谁不听他的话,谁便是敌人。

“走。”陈瞻说,“回营房。”

当天晚上,陈瞻召集了本火的核心。

康进通、赵老卒、任遇吉、刘三儿,还有郭铁柱,五个人挤在那间破屋子里,门窗都关著,只点了一盏油灯。

“守捉里出了疫病,你们都晓得了。”陈瞻开门见山,“某去找刘审礼,他不肯隔离。”

“不隔离?”刘三儿皱眉,“那不是等著病死?”

“他说拉肚子不算甚么大病,养两天便好了。”

“放屁!”刘三儿骂道,“俺见过那些病人,都快拉脱相了,还养两天?养个屁!”

“所以某召集你们来,是想说另一件事。”陈瞻的目光扫过眾人,“从今天起,咱们这一火自己隔离。”

屋里静了一下。

“自己隔离?”赵老卒吧嗒吧嗒抽著菸袋,“怎么个隔离法?”

“不许和其他人接触。吃饭、喝水、睡觉,都在咱们自己的营房里。水必须烧开了再喝,茅房的秽物每天焚烧一次。”陈瞻顿了顿,“谁要是违反,某亲自抽他。”

“可是……”郭铁柱挠挠头,“守捉使不是说了,不许隔离吗?”

“他说的是全守捉不隔离。”陈瞻看著他,“某说的是咱们这一火自己隔离。”

“这……这不是违抗命令吗?”

陈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郭铁柱,又看了看其他人。康进通低著头不说话,赵老卒在抽菸,任遇吉脸上没甚么表情,刘三儿一脸跃跃欲试。

“某只问你们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听某的,还是听他的?”

屋里又静了。

刘三儿第一个开口:“俺听火长的!”

“俺也是。”任遇吉点点头。

“老赵我没甚么说的,火长让干啥便干啥。”赵老卒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康进通抬起头,看著陈瞻:“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便干。”康进通站起身,“某去安排。”

郭铁柱还蹲在角落里,一脸纠结。陈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铁柱。”

“哥。”

“你信某吗?”

郭铁柱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点头。

“信!”

“那便行了。”陈瞻转过身,看著屋里的几个人,“从今天起,咱们这一火,谁也不许出营房。外头的人要是来找事,让他们找某。”

这便是梟雄的算盘——刘审礼不让隔离,他便自己隔离;刘审礼想看他的笑话,他便不让他看成。这不是跟刘审礼作对,是保自己人的命。保住了这三十个人,便是保住了他的根基。往后不管发生甚么事,这三十个人便是他的本钱,是他在边地立足的根基。死在疫病里,那才是傻子。

至於违抗命令……刘审礼说的是“不许全守捉隔离”,没说“不许陈瞻这一火隔离”。这里头有空子可钻,钻不钻得过去,且看本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某倒要看看,是他刘审礼的嘴硬,还是某的命硬。”

边地的忠诚便是如此——不是靠圣旨,不是靠军法,是靠实打实的命。陈瞻带他们打贏了黑石岭,带他们活著回来了,如今又要带他们躲过疫病。这份交情,比甚么官衔都管用。这帮人愿意听他的,不是因为他是火长,是因为跟著他能活命。

这便是陈瞻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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