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战黑石峡(上) 晚唐边枭
石头没接话,忽然身形一动。
一个吐谷浑骑兵衝到石壁下方,正要往上爬,石头的身影从石壁上掠过,快得像一道鬼魅。短刀一闪,那吐谷浑人的喉咙便多了一道口子,连叫都没叫出声,便软倒在地。
石头翻身落地,又像一道影子似的窜回石壁上,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盯著谷口。
康进通愣了一下:“你这身手……”
“从前的营生。”石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不提也罢。”
康进通张了张嘴,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他跟石头共事这些年,头一回晓得这人还有这等本事。可石头既然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
“谷口那边有动静。”石头忽然开口。
康进通往谷口方向望去,又一波吐谷浑骑兵衝上来了。
——
陈瞻一枪刺进一个盾牌手的腿弯,將他刺倒在地。可他刚抽出枪,斜刺里飞来一支冷箭,“嗖”的一声,擦著他的耳朵过去,钉在身后一个沙陀骑兵的脖子上。那人闷哼一声,栽落马下,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断了气。
陈瞻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脸——认得,是朱邪小五手下的一个什长,姓李,四十来岁,打仗极勇。
没了。
便这般没了。
“火长!”
一个沙陀都头衝过来,满脸是血。
“顶不住了!这般打下去——”
“顶住!”陈瞻打断他。
“可是——”
“顶住!援军就在后头!”
那都头愣了一下。他瞧著陈瞻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嚇人,里头像是结了冰。他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转身冲回了战场。
陈瞻没动。
他在等。
朱邪小五说过,等他把吐谷浑人引进黑石峡,主力便会从后面杀上来,前后夹击。可眼下已然打了这许久,主力还是没有动静。
是故意的?还是路上出了岔子?
他不晓得。可他晓得,就算援军不来,他也不能退。退了便是死。
“火长!”
这回是任遇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陈瞻拨马往右边望去,只见任遇吉带著几个汉人步卒正在苦战。他们没有马,只能靠两条腿在峡谷里奔走,用横刀和长枪跟敌骑周旋,左支右絀,颇为吃力。
“右边顶不住了!”任遇吉难得话多,声音里带著急促,“赵老哥中箭了!”
陈瞻心里一沉。
他拨马往那边冲,砍翻了两个挡路的敌人,终於看见了赵老卒。
老头子半跪在地上,左肩上插著一支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他一手捂著伤口,一手攥著横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发紫。
陈瞻的心沉了下去。吐谷浑人的箭上淬毒,安瑾提醒过他。嘴唇发紫,是毒发的徵兆。
“康叔!”
康进通从石壁上滑下来,几步衝到赵老卒跟前,一看他的样子,脸色也变了。
“毒箭!”他蹲下身,瞧了一眼伤口,“得赶紧解毒!”
陈瞻从怀里掏出那个皮囊——安瑾送的,黑乎乎的膏状物,腥味刺鼻,据说是从西域弄来的方子。当时他还嫌难闻,眼下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他把皮囊扔给康进通:“抹上!快!”
康进通接过皮囊,动作麻利地解开赵老卒的衣服,把那黑乎乎的药膏往伤口上涂。赵老卒痛得直抽气,背上的肌肉绷得老紧,可硬是没叫出声来。
“老赵,你撑住。”康进通一边涂药一边道,“死在这儿可不成,你那菸袋子还没人继承呢。”
赵老卒咬著牙,声音虚弱得厉害:“你他娘的……咒老子呢……”
“咒你个屁。”康进通的手没停,声音却有些发颤,“咱俩一块儿从楼烦守捉出来的,你敢死在这儿,老子饶不了你。”
赵老卒靠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几口粗气。
“康老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梦话,“老子要是真不成了……你帮老子给我婆娘那边捎个信……”
“捎什么信?”
“就说老赵……没给边军丟人……”
康进通的眼眶红了。
“你他娘的闭嘴。”他把药膏使劲往伤口上按,“这药管用,死不了。”
陈瞻看了赵老卒一眼。
“给我撑住。”
他没时间多说,转身又冲回了战场。
赵老卒靠在石头上,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这小子……”他嘟囔道,“比他老子……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