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坝后有水 晚唐边枭
“因为他们想抓活的。”陈瞻低声道,“牵走了马,咱们便晓得有人来过,多半会跑。不牵马,咱们回来取马时,他们正好动手——守株待兔,坐收渔利。”
郭铁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他们怎么走了?”
“等不及了,或是有旁的急事。”陈瞻沿著坝根往回走,“可他们会回来的。这地方,吐谷浑人盯上了。”
任遇吉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方才那几个,不像是斥候。”
陈瞻脚步一顿。
“怎么说?”
“斥候不会这般招摇。”任遇吉的声音淡淡的,“五六个人堆在一处,大摇大摆地翻东西,生怕別人不晓得他们来过似的。这是巡逻队的做派,不是斥候的做派。”
陈瞻点点头。任遇吉的眼睛毒,瞧出来了。
斥候和巡逻队是两回事。斥候是来探路的,讲究隱蔽,来无影去无踪;巡逻队是来宣示存在的,讲究声势,恨不得让人晓得“老子来过”。这几个吐谷浑人是巡逻队,说明赫连鐸已把这一带划进了自己的地盘,时不时派人来转一圈。
这便麻烦了。
“哥,那咱们怎么办?”郭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
“先回去。”陈瞻道,“回去跟大帅稟报。”
三人原路返回,翻过乱石堆,回到峡口外头。三匹马还拴在原处,褡褳被翻得乱七八糟,乾粮撒了一地,水囊倒是没丟。
郭铁柱蹲下来收拾东西,嘴里嘀咕:“这帮吐谷浑狗,把俺的乾粮都糟蹋了……”
“少废话。”任遇吉把水囊递给陈瞻,“哥,喝口水。”
陈瞻接过水囊,灌了两口,脑中却还在转方才的事。
他想起那堆乱石上的两层青苔。
底下那层是十几年前的,上头那层是后来添的。后来是甚么时候?一年前?两年前?半年前?
倘若吐谷浑人亦发觉了这道坝,亦晓得黑风口的水源在此处……
他们会不会也想把水放出来?
抑或是恰恰相反——他们便是那些“护著乱石”的人,压根不想让水流下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陈瞻的后背便凉了半截。
黑风口扼著阴山商道,谁占了此处,谁便卡住了商路咽喉。沙陀人想要,吐谷浑人亦想要。可这地方没有水,谁来都守不住。
倘若吐谷浑人晓得这个秘密,他们会怎么做?
把坝挖开,自己来守?
还是把坝护住,不让沙陀人得手?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麻烦。
可换个角度想,这也是机会。
吐谷浑人盯上了黑风口,说明这地方有价值;吐谷浑人派巡逻队来转悠,说明他们也在犹豫。犹豫便意味著还没动手,还没动手便意味著还有时间。
时间。
他需要时间。
“走。”他站起身,翻身上马,“回去。”
郭铁柱愣了一下:“不……不多待会儿?”
“不待了。”陈瞻打马便走,“该看的都看了。”
他瞧了一眼峡口那堆乱石,又望了一眼远处黑风口的方向。
坝能挖开,水能放出来。
可得快。
得赶在吐谷浑人动手之前。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三人打马疾驰,风驰电掣,天黑之前便回到了云州大营外头。守营的沙陀兵验过腰牌,放他们进去,连个正眼都没给。
陈瞻没有急著回帐,径直往中军帐的方向去了。
郭铁柱在后头喊:“哥,你去何处?”
“寻大帅。”
“眼下?”
“眼下。”
郭铁柱和任遇吉对视一眼。
“哥,”郭铁柱追上来,“俺跟你去!”
“不必。”陈瞻头也不回,“你跟任遇吉回帐歇著,明日还有事。”
“甚么事?”
“明日再说。”
郭铁柱还想说甚么,被任遇吉拽住了。
“听哥的。”任遇吉低声道,“他晓得自己在做甚么。”
郭铁柱挠了挠头,望著陈瞻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头,嘆了口气。
“任哥,你说哥这回……能成不?”
“不晓得。”任遇吉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他若是觉著能成,咱们便跟著干。”
“为啥?”
“因为他是哥。”
郭铁柱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
“也是。”
中军帐的方向,火光通明。
陈瞻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前走去。
他得把今日瞧见的东西告知李克用。
黑风口不是死地。那道坝挖得开,水放得出来。可吐谷浑人亦盯上了那地方,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十日。
他只有十日。
可十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