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安延偃的算盘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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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让人带话,说她看错了他。

“她还说了甚么?”

“没了。”何顺道,“只这一句。”

陈瞻沉默了片刻。

“替某回她一句话。”

“阁下请讲。”

“让她得空来瞧瞧。”陈瞻道,“这死地,能不能活过来。”

何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某一定带到。”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何顺走后,郭铁柱从城门口跑过来。

“哥!那粟特人走了?”

“走了。”

“他说啥了?俺方才在城门口守著,没听清。”郭铁柱挠挠头,“康叔说是谈买卖,啥买卖?”

赵老卒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屁的买卖。”

“俺咋不懂?”郭铁柱不服气,“俺爷小时候还做过货郎呢,走街串巷卖针线……”

“卖针线跟做商路是一回事么?”赵老卒吧嗒著旱菸袋,“这回安家来谈的,是在黑风口设货栈,往后阴山道上的商队都从这儿过,咱们坐地收钱。”

郭铁柱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收多少?”

“队正说五五分成。”康进通道。

“五五?”郭铁柱掰著指头算,“那便是一人一半?”

“你倒是会算帐。”赵老卒冷笑一声,“可你晓得安家开口是多少么?七三。他们拿七,咱们拿三。”

“狗日的!”郭铁柱顿时急了,“这不是欺负人么!”

“所以队正没答应。”康进通道,“五五分成,不答应就算了。”

郭铁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俺就说哥厉害!那粟特人脸都绿了罢?”

“绿了。”赵老卒吧嗒了一口旱菸,“可他还得回去稟报。你瞧著罢,不出三日,安家必有回音。”

“老赵你咋知道?”

“商人逐利。”赵老卒道,“这买卖有赚头,他们便会做。五五还是四六,无非是討价还价罢了。队正开口要五五,最后能拿到四六,便是贏了。”

郭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陈瞻。

“哥,那安姑娘说啥?甚么看错了?”

陈瞻没有答话。

他立在城门口,望著何顺远去的背影。

安延偃是只老狐狸,派人来试探,开口便是七三分成,想瞧瞧自己的底线。若是一口答应,他便知道黑风口急缺钱粮,日后定要得寸进尺。

所以自己要还价,要硬气。

五五分成,未必能成。但这一还,安延偃便晓得,黑风口虽穷,却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往后再谈,便有了討价还价的余地。

“走。”他说,“去瞧瞧那支商队。”

——

商队的头领姓马,人称马老三,是个走了二十年阴山道的老商贩。

陈瞻寻他问了些事。

“阴山道上,一年能过多少商队?”

马老三想了想,道:“大队小队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支。多的时候,七八十支也有。”

“过关怎么算?”

“从前朝廷设守捉的时候,过关要验过所、缴商税,三十税一。”马老三苦笑,“如今没人管了,可也没人保了。俺们这一趟,在野狐岭被山匪劫了两驮皮子,比交税还亏。”

陈瞻点点头。

这便是商贩的苦处——没有官府护著,便只能自求多福。交税虽然心疼,可好歹有人护著;如今税不必交了,命却隨时可能丟,算来算去,还是从前划算。

“都贩些甚么货?”

“皮子、药材、马匹、牛羊,这是往东走的。绸缎、茶叶、瓷器、铁锅,这是往西走的。”马老三掰著指头数,“还有盐、香料、宝石……但凡值钱的东西,都有人贩。”

“你们这一趟,要走多少日?”

“从阴山到云州,顺利的话,十五日。”马老三苦笑,“不顺利的话,一个月也说不准。”

“为何?”

“路上不太平。”马老三压低声音,“山匪、马贼、逃兵,多得很。还有吐谷浑人的游骑,见著商队便抢。俺们这趟便是遇上了山匪,绕了一大圈方才到这儿。”

陈瞻沉默了片刻。

“若是黑风口能住人,你们愿意从这儿走么?”

马老三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他说,“从这儿走,能省两天的路。要是能歇脚补给,那便更好了。俺们走商的,最怕的便是半路上没水没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陈瞻点点头。

“往后你们再走这条道,便从黑风口过。”他说,“歇脚补给的事,某来安排。”

马老三愣了一下,隨即连连作揖。

“多谢爷!多谢爷!”

陈瞻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马老三走后,赵老卒凑过来,低声道:“队正,这是在收买人心?”

“算是。”陈瞻道,“往后阴山道上的商队,十有八九要从黑风口过。这些商贩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咱们待他们好,他们便替咱们说好话。好名声传出去,来的人便多了。”

赵老卒点点头,眼中带著几分佩服。

“队正想得远。”

——

那日夜里,陈瞻独自在城墙上立了许久。

商路。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转了又转。

黑风口扼著阴山道的咽喉,这是它最大的价值。从前此地荒废,这价值便无从体现。如今他將这地方盘活了,这价值便显出来了。

安延偃瞧中的,是这个。

可他瞧中的,又何尝不是安家的门路?

眼下黑风口一穷二白,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若是没有外力相助,光靠这一百多號残兵败將和几十个流民,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安家的门路,便是他的外力。

借力。

当年在楼烦守捉,他便学会了这一套。自己弱的时候,便借別人的力;自己强的时候,便让別人借自己的力。这世道,单打独斗是活不下去的。

只是借力归借力,该防的还得防。安延偃是个商人,商人逐利,利尽则散。眼下双方有共同的利益,便是朋友;往后利益衝突了,说翻脸便翻脸——这便是与商人打交道的门道,你既要用他,又不能全信他。

郭铁柱走上城墙,在他身边站定。

“哥,俺还有个事想不明白。”

“甚么事?”

“那安姑娘说看错了,是啥意思?”郭铁柱挠挠头,“是说哥不好?还是说哥好?”

陈瞻瞧了他一眼。

“你猜。”

“俺……俺猜不出来。”郭铁柱咧嘴一笑,“不过俺觉得,她肯定是说哥好。哥这么厉害,谁能看错?”

陈瞻没有接话。

他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山峦,沉默了许久。

安瑾说她看错了他。

他不知道她是甚么意思。可他知道一件事——他並未看错这个地方。

黑风口能活。

不但能活,还能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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