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老子不是好欺负的(上)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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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瞻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山谷。

地形甚好。只有一条路进出,堵住谷口,里头的人便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火油带了?”

“带了。”石头在旁边答道,“二十罐,够烧一阵子的。”

火攻是夜袭的老法子——夜里人眼瞧不清,耳朵便格外灵敏,轻易不敢动弹;可火一起,满眼都是光,反倒瞧不清暗处的人。再者,火能断退路、能乱人心、能烧帐篷烧马草,烧一切能烧的东西。兵书上说“以火佐攻者明”,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古往今来多少名將,都是靠这一把火成的事。

陈瞻想了想,吩咐道:“分三队。石头带十人守谷口,瞧见人往外跑,杀。瘦猴带十人绕到西侧山壁上头,等火起了往下放箭。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这是围三闕一的反著来。围三闕一是给敌人留条活路,免得困兽犹斗、拼死反扑;堵死谷口却是一个不留,把人往死里逼。眼下要的便是赶尽杀绝,不能让一个人跑回去报信——跑回去一个,刘审礼便晓得黑风口动手了,往后便难办了。

眾人点头,各自散去。

瘦猴临走时回头看了陈瞻一眼,低声道:“镇將,某在上头瞧著,有人往您那边冲,某给他一箭。”

陈瞻点点头:“去吧。”

瘦猴转身带人走了,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这人话少,可该说的从不落下,这便是老斥候的本事——晓得甚么时候该闭嘴,也晓得甚么时候该开口。

“动手之前,先把哨兵解决掉。”陈瞻看向任遇吉,“这事你来。”

任遇吉並未言语,只是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匕首,猫著腰往谷口摸去。

月光甚暗,只有薄薄的一层。任遇吉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几乎瞧不见,像一只潜行的豹子,无声无息。陈瞻等著,身边的士卒们亦等著,没有人出声,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任遇吉回来了。

他的匕首上沾著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解决了。”

陈瞻点点头。

“动手。”

——

火是从谷口烧起来的。

石头带人把火油泼在乾草上,火摺子一点,火苗便躥了起来,夜风一吹,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便烧成了一片火墙,把整个谷口堵得严严实实,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谷里头的人被惊醒了。

有人喊著“走水了”,有人骂著娘往外跑,还有人连裤子都没穿,光著屁股从帐篷里钻出来,满脸惶恐,全然不知大难临头。

“杀!”

陈瞻一声令下,带著人衝进了火光里。

他冲在最前头,手里的横刀寒光闪闪。第一个迎面撞上来的敌人还没瞧清他的脸,便被一刀劈翻在地,血溅了三尺,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山壁上头,瘦猴带著人放箭。箭矢从高处落下,带著呼啸声,专挑那些往谷口跑的人射。那些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人,还没站稳便被射倒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帮人大都是吐谷浑的散兵游勇,平日里欺负欺负商队还行,真遇上硬茬子便不够瞧了。他们的刀还没拔出来,便被砍倒在地;他们想往外跑,却被火墙堵住了去路;他们想往山壁上爬,却被上头的箭射了下来——左衝右突,无路可逃,只能等死。

战斗不曾持续太久。

一炷香的工夫,谷里便安静下来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尸首,有的被砍死,有的被烧死,有的被射死,血流了一地,混著焦土和灰烬,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篝火还在烧著,噼里啪啦作响,映著那些扭曲的尸首,瞧著著实骇人。

“清点人数。”陈瞻说。

石头带人去清点,不一会儿回来稟报:“杀了七十三个,活捉了五个。咱们这边,伤了六个,死了一个。”

陈瞻点点头。

六十人打七八十人,杀了七十三个,己方只死一人,这仗打得漂亮。按唐军的老规矩,斩首一级赏绢五匹,活捉一人赏绢三匹,这一仗下来,光军功便值四百多匹绢。可黑风口不归朝廷管,这赏格也便是个空数。不过话说回来,缴获的马匹、兵器、皮货,折成银钱,比那四百匹绢还多——打仗这种事,贏了便甚么都有,输了便甚么都没有,从来如此。

“死的是谁?”

“钱四。”石头的声音低了几分,“衝进去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陈瞻沉默了片刻。

钱四。楼烦出来的,跟著他快两年了。这人有个毛病,打完仗便爱吹牛皮,吹自己砍了几个人、缴了几把刀,吹得唾沫横飞,旁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可吹归吹,打仗的时候从不含糊,每回衝锋都往前头冲,是条汉子。

如今人没了。

“尸首收好。”陈瞻说,“带回去葬了。”

边地的规矩,战死的弟兄要带回去入土,不能丟在外头餵狼。入不了祖坟,也得有个土堆,立块木牌,写上名字,让后来人晓得这儿埋著一条汉子——这是老兵们的念想,活著的时候刀头舔血,死了总得有个去处。

石头点点头,带人去收拾。

瘦猴从山壁上下来,走到陈瞻跟前,低声道:“那五个活口,怎么处置?”

“带回去。”陈瞻说,“还有用。”

瘦猴不再多问,转身去押人。

任遇吉凑过来,声音压得甚低:“镇將,这事儿瞒得住?”

陈瞻看了他一眼:“你觉著呢?”

“七八十个人,一夜之间没了,刘审礼迟早会晓得。”任遇吉道,“他若是追查下来……”

“追查便追查。”陈瞻的语气很淡,“他有甚么证据?——这帮人是劫匪,打家劫舍,仇家多了去了,谁晓得是哪路人马乾的?再说了,他敢声张么?声张出去,岂不是告诉旁人,他刘审礼在暗中跟黑风口过不去?”

任遇吉想了想,点点头:“镇將说得是。”

陈瞻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那些尸首上。

七十三条人命,换三十七个弟兄的仇。够不够?——不够。刘审礼还活著,这笔帐还没算完。可眼下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往后再说。

“走。”他转身往谷口走去,“天亮之前,回黑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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