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打量著对方。

马尔福的靴子上沾著泥土，但那是新鲜的泥土。

外套袖口內侧有磨损，但不是长时间劳作造成的磨损，而是经常书写、翻阅帐本留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坐下的姿势，后背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既显得恭敬，又不失尊严。

这不是个普通商人，至少，不是个满足於小买卖的商人。

“马尔福先生，”秦寿点头致意，“有什么事吗？”

马尔福捋了捋自己头顶稀疏的头髮，道：“我观察您很久了，从您走进酒馆开始。大多数人只看到您身上的伤口和污秽，但我看到了別的东西。”

“比如？”

“比如您的自信，比如您的慷慨，以及您为自己手下所做的一切。”

马尔福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您队员看您的眼神——那不是僱佣兵看僱主的目光，那是追隨者看领袖的目光。”

秦寿笑了笑，没理会对方奉承自己的空话：“所以？”

“您的部下似乎受了伤，但却行动无碍，我和周遭的佣兵询问过您，您的左臂，前天还不是这样的神秘机械造物。”

“所以，我篤定您或许拥有著某种神秘的力量，这份力量，使我想要向您进行一次投资。”

秦寿终於正视这个商人：“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洛兰之森，我只是个普通的林地领主，这里有什么值得投资的？”

马尔福笑了：“可您给佣兵们开出的条件，根本不是一名普通的林地领主有能力开出的待遇，甚至整个贫瘠的北方，也鲜少有领主能给最普通的佣兵这种待遇。”

“所以，您一定有著自己的想法，有著自己的底气，作为一名商人，在风险和机遇中做出选择，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秦寿乐了：“那你就不知道，你脚底下的那句尸体，是提斯伯爵家此子的尸体？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招惹了伯爵家族的人，想要开高价给我卖命呢，困兽犹斗，只顾眼前，可以理解吧？”

马尔福先是一愣，紧接著语气变得更加诚恳起来：“如果您没有如此直白的告诉我这件事情，您確实存在不惜一切代价招揽佣兵，竭泽而渔的可能。”

“可您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说出了这件事情，就说明对於您来说，我的投资绝非是您所必须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您一定有別的底气去应对伯爵家族的愤怒，所以才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这件事情，而不是先將投资抓在手里。”

“正因如此，”马尔福搓了搓自己油乎乎的大手，笑道：“秦领主，请给我一次投资您的机会吧。”

这番话说完，秦寿对於眼前这名胖商人的態度彻底改观了。

这傢伙是赌徒么，或许是，但也绝对是很精明的赌徒了。

“那么，你要怎么投资，马尔福先生？”

“人口，”马尔福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手里还剩一百二十多名奴隶，如果您需要，我愿意全部提供给您。”

马尔福的这份投资並不是平白送钱，而是衡量利弊之后的选择，他带来的物资很有价值，皮甲、装备、种子、奴隶、甚至还有魔法捲轴。

但他错误的预计了一件事情，北地海湾这边的领主和佣兵平均水平太次了，消化不掉他的这些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