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鼠奔猫逐,煞上有煞 身令饲界
(祝大家三十快乐)
符玄器爆发的火光如同撕裂黑暗的一道烈日,至阳烈焰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阴煞哀嚎、童魂溃散、血爪獠与影煞瞬间化为飞灰,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煞群合围中,烧出一条直通谷外的火路。
吴魏手握剑型符纸,火光映亮他染满血污的侧脸,额前碎发黏著血痂,阳炎骨甲早已布满裂纹,沉金光泽黯淡不堪。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与枯竭中哀鸣,血元耗损殆尽,髓海近乎乾涸,连站立都要靠意志死撑。
他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回头。
石猛用身躯挡下群煞,用胸膛接下童首必杀一爪,用最后一口气將他推向生路,用一条滚烫的命,换他这一瞬喘息、一步生机。
这份託付,重过生死。
逃。
必须逃。
活下去。
这是石猛用命给他的答案。
吴魏咬牙狂奔,脚掌踏过枯骨、冻血、碎尸与冰壳,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胸腔的灼痛。吸入的空气冰冷腥煞,呛得他喉间不断涌上腥甜,却只能死死咽回去,不敢有半分停顿。
符玄器的火光在他身前燃烧,护住周身三尺,阴煞不敢近身,童魂不敢靠近,却也在飞速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血元。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
那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自始至终,吊在他身后不远。
不近,也不远。
不瞬杀,也不放走。
像一只猫,捉到了最有趣的老鼠,不急於一口咬死,只想慢慢玩弄,看著猎物挣扎、狂奔、绝望、崩溃,直到油尽灯枯、力竭倒地,再慢悠悠伸出爪子,结束这场无趣的游戏。
是阴煞百煞童首。
那位统御百童、融魂归一、灵智颇高的中阶煞首。
他没有全力追杀,没有爆发领域,没有掷出阴煞球,只是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影,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跟在吴魏身后十数丈外,如同閒庭信步。
七岁左右的小小身躯,白锦袍染著未乾的血跡,额间双角隱现,青瞳淡漠如水,周身十余道迷你小白童魂嘰嘰喳喳环绕嬉闹,时不时发出细碎阴笑,仿佛在看一场绝佳的好戏。
他在戏弄。
戏耍。
玩弄。
猫捉老鼠。
吴魏奔出数里,脚下早已发软,视线阵阵发黑,经脉枯竭刺痛,骨甲隨时都会崩解,连握住符玄器的手指都在不停颤抖,几乎要脱力鬆开。
他想提速,想拉开距离,想彻底逃出这片死亡山谷,可血元早已见底,髓海空虚无力,全靠一股“要活下去”的意志死撑,每多跑一步,都是在燃烧生命本源。
可无论他怎么狂奔,身后那道白影,始终保持著十数丈距离。
不快一步,不慢一步。
你快,他便快。
你慢,他便慢。
你想喘口气,他便轻轻屈指,弹出一缕阴煞劲,擦著你耳畔飞过,冻得你经脉一僵,逼你不得不再次狂奔。
如同鞭子,轻轻抽打在猎物身上,让你不敢停,不能停,停便是死。
“呵……”
一声极轻、极淡、极稚嫩、却又阴寒刺骨的轻笑,从身后传来。
是童首。
他在笑。
笑他的狼狈,笑他的挣扎,笑他的垂死奔逃,笑他明明已经灯枯油尽,却还在徒劳地想要活下去。
吴魏牙关紧咬,下頜线条绷得死紧,心中杀意滔天,却连回头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打不过。
一丝胜算都没有。
童首是中阶煞首,统御百魂,掌煞球,凝领域,封经脉,冻血元,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都未必能接下三招,更何况现在骨甲碎裂、血元枯竭、髓海空虚、连站都快站不稳的绝境。
回头,就是死。
停下,就是死。
不跑,更是死。
他只能跑。
只能逃。
只能在这场猫鼠游戏里,被一点点耗干最后一丝力气,直到再也迈不动腿,直到意识沉入黑暗,直到童首慢悠悠走过来,轻轻一爪,结束一切。
谷外的光线越来越亮,西荒的荒草与枯林已经近在眼前,只要再奔出数里,便能彻底脱离黑骨煞巢范围,便能摆脱这片被煞邪盘踞的死地。
可吴魏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嗡作响,四肢沉重如铁,经脉乾枯刺痛,阳炎骨甲光芒彻底黯淡,裂纹蔓延全身,隨时都会崩碎成光屑。
握住符玄器的手指,已经失去知觉,符纸火光也隨之黯淡摇晃,不再稳定,不再炽烈,只能勉强护住一丝生机,再也无法焚煞开路。
身后的童首,依旧不紧不慢跟著,青瞳中带著戏謔与淡漠,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衰竭,看著他生命力飞速流逝,看著他从狂奔,变成踉蹌,从踉蹌,变成蹣跚。
老鼠,快要跑不动了。
游戏,快要结束了。
吴魏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浑身筋骨在寸寸断裂,血元彻底枯竭,连一丝热气都提不上来,髓海死寂无声,枢的意念都变得微弱,只能不断在他神魂里重复:
“撑住……別停……一旦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在耗你……他在玩你……他就是要等你力竭……”
“別睡……不能倒……石猛用命换的,你不能死……”
吴魏想回应,想点头,想告诉枢我还能撑,可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著前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一步、一步、拖著残破的身躯,向著生的方向,挪动。
身后,童首的脚步,微微加快了一丝。
不是要杀他,只是觉得游戏有些无聊,想让猎物倒下得更快一点。
白影一闪,瞬间拉近数丈。
距离,只剩下七丈。
吴魏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危机瞬间锁住咽喉,一股源自骨髓的恐惧炸开,逼得他爆发出最后一丝迴光返照的潜力,猛地提速,再次向前狂奔。
可这一丝潜力,也仅仅维持了数十息。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身前地面,身躯一个踉蹌,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血元,彻底空了。
经脉,彻底枯了。
骨甲,彻底暗了。
髓海,彻底静了。
灯尽,油枯,力竭,命悬。
他再也跑不动了。
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冻硬的地面上,膝盖砸在枯骨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息,咳出来的全是血沫,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身前符玄器的火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逃不动了。
真的逃不动了。
身后,白影缓缓停下。
童首站在他身后五丈处,不再靠近,不再戏謔,不再玩弄。
游戏,结束了。
老鼠,已经跑不动了。
该收割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惨白纤细的小手,掌心开始凝聚漆黑的阴煞球,百只童魂在他周身尖啸欢腾,阴煞领域无声铺开,冻结四周空气,冻结地面,冻结吴魏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青瞳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生命的漠视。
在他眼中,吴魏和地上的枯骨,没有任何区別。
吴魏缓缓抬起头,沾满血污的侧脸对著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冷,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对石猛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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