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宿·收尸人 棺权
左手木戒骤然爆发出比昨夜更强烈的灼热!一圈无形但確实存在的淡金色涟漪,以穆昭左手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嗤嗤嗤——!
那些触及涟漪的灰黑雾气,如同积雪遇沸油,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瞬间溃散了大半!剩余的雾气也惊恐般缩回收尸人脚下。
“咦?”收尸人发出一声惊疑,帽檐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这气息……不是寻常辟邪之物!是……『活』的?!”
他不再从容,骨杖抬起,指向穆昭,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节古怪拗口。更为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死气从他袍袖中涌出,在空中扭曲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五指箕张的鬼爪,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和刺鼻的腐臭,当头抓下!
威势远非昨夜门外那雾影可比!
穆昭避无可避,眼中狠色一闪,不再隱藏,左手握拳,迎著那抓来的鬼爪,全力催动木戒!
焦黑的戒面上,那些淡金色的木纹骤然亮起!不再是內敛的流转,而是透出一层朦朧却坚韧的金色光晕,將穆昭的左手包裹。
鬼爪抓落!
预想中的碰撞巨响並未发生。
那只由精纯死气凝结的鬼爪,在触碰到金色光晕的剎那,就像巨锤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速度骤减。紧接著,鬼爪前端开始崩解、消散,化为最纯粹的死气能量,然后被那层金色光晕贪婪地吞噬、吸收!
“这不可能!”收尸人失声叫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骇然。他感觉自身苦修凝练的死气,正不受控制地飞速流失!
他想撤回鬼爪,却发现那股吸力黏稠无比,竟一时挣脱不得!
穆昭也不好受。木戒吞噬死气的速度太快,转化出的暖流也过於庞大凶猛,衝击著他的经脉,带来胀痛之感。但他死死咬牙坚持,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短短两三息,那巨大的鬼爪已缩水近半,顏色也黯淡下来。
收尸人又惊又怒,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在骨杖上。骨杖顶端的骷髏双眼骤然亮起两点渗人的绿芒!
“唳——!”
一声尖锐的鬼啸从骷髏口中发出,无形的音波衝击横扫!
穆昭脑袋“嗡”的一下,如遭重击,眼前发黑,对木戒的操控顿时一松。那金色光晕隨之波动、减弱。
收尸人趁机猛地抽回残存的鬼爪死气,踉蹌后退几步,拄著骨杖,剧烈喘息,帽檐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显然刚才的对抗和强行施法让他损耗不小,甚至可能遭到了反噬。
穆昭也强忍晕眩和经脉的胀痛,稳住身形,短刀横在身前,死死盯住对方。
两人隔著瀰漫的灰黑死气和尚未散尽的金色光晕,紧张对峙。
晨雾被搅乱,井台周围一片狼藉,草木凋零。
村子里,一些早起的村民被惊动,远远躲在自家门后或残墙后,惊恐地窥视著这边,却无一人敢靠近。
最终,是收尸人先有了动作。
他缓缓直起些身子,深深“望”了穆昭一眼——儘管看不到他的眼睛,但穆昭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惊疑、贪婪,以及一丝……忌惮。
“很好……”收尸人嘶哑著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虚弱,却带著一种古怪的兴奋,“我记住你了,小子。带著你的宝贝,滚出烂泥沟。別再回来。”
他顿了顿,骨杖指向北方,语气森然:“不过,去了黑蹄镇,去了葬州……你会遇到更多对你这东西感兴趣的人。到时候,看你能护它到几时。”
说完,他不再停留,拖著那宽大的麻布袍子,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村子西头,消失在瀰漫的晨雾和尚未褪尽的夜色里。
直到那阴冷的气息彻底远去,穆昭才缓缓放鬆紧绷的身体,喉咙一甜,一丝血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经脉的胀痛感依旧明显,但木戒正源源不断释放出温和的暖流进行安抚和修復。
他低头看向左手。
木戒上的金色光晕早已敛去,恢復焦黑模样,但戒身內里的木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明亮了一丝。它“吃”掉了收尸人不少死气,似乎颇有所得。
但穆昭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收尸人的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他心里。
“你会遇到更多对我这东西感兴趣的人……”
怀璧其罪。
韩槐的警告,这么快就以如此凶险的方式应验了。这还只是一个偏僻村子里的“收尸人”。那黑蹄镇呢?葬州呢?
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收起短刀,快速打满一皮囊井水,不再看周围那些躲躲闪闪的村民目光,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著北方,继续前行。
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必须……变得更强。
晨光终於穿透云层和雾气,洒在泥泞的小路上。
少年孤独却坚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烂泥沟北方的丘陵之后。
而在村子西头,那间最阴森的石屋地窖內。
收尸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如同乾尸般的脸庞。他盘坐在一堆枯骨中间,面前摆著一个陶盆,盆里盛著半盆粘稠的黑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蘸黑血,在地面刻画著一个复杂的、充满邪异气息的符文。符文中心,是一个模糊的、戴戒指的人形轮廓。
“建木之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他低声喃喃,眼中绿芒闪烁,“多少年了……居然还有种子存世……必须……告诉『上面』……”
符文画完,他咬破另一根手指,將一滴更加乌黑的血滴在符文中心。
嗤——
符文燃起惨绿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约浮现出一座巨大棺槨的虚影,棺盖上刻著狰狞的鬼面。
收尸人对著虚影,以古怪的语调,低声稟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