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蹄声·镇口刀 棺权
穆昭早有准备,摸出一枚寿钱递过去。这是他仅剩的六枚之一。
刀疤脸接过钱,掂了掂,隨手扔进旁边一个木箱里,挥挥手:“进去吧。提醒你,黑蹄镇的规矩:白天怎么闹腾都行,別出人命。晚上宵禁,太阳落山后还在街上晃荡的,被巡逻队砍了可別喊冤。还有,別惹那些背棺材的和穿黑衣服的。”
穆昭点头:“记住了,多谢大哥。”
他重新背好包裹,低著头,快步穿过木桩间的通道,真正踏入了黑蹄镇。
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汗臭、食物腐败、劣质酒气、金属锈味、牲畜粪便、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药材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街道果然狭窄泥泞,两侧是歪斜的店铺或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蚀的刀剑、看不出材质的兽骨、顏色可疑的草药、脏污的皮货、甚至还有笼子里关著的、眼神凶戾的幼年妖兽。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醉汉的嚎叫、女人的尖笑、孩子的哭闹……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衝击著耳膜。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眼神里或多或少带著警惕和算计。穆昭的薪火瞳无法长时间开启,但只是匆匆一瞥,就能看到无数或强或弱、或纯净或驳杂的火焰在人群中明灭。这里匯聚的生灵之“火”,比烂泥沟旺盛太多,也混乱太多。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气息彪悍、眼神不善的人群,也不去看那些掛著曖昧灯笼、门口倚著浓妆女子的木楼,按照守卫指点的“西头”方向,慢慢走去。
他当然不是真的去找什么孙皮匠,那只是个藉口。他的目標是先找一个最混乱、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藏身的地方——酒馆,或者客栈的大堂。
正走著,前方街道忽然一阵骚动,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滚开!都滚开!”
粗鲁的喝骂声传来。只见五个身穿统一黑色短打、腰间佩刀、神情倨傲的汉子,簇拥著一个身著锦袍、面色苍白、眼圈发青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年轻男子手里把玩著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念珠,脚步虚浮,眼神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嫌恶扫视著两旁躲避的行人。
值得注意的是,这年轻男子身后,背著一口约三尺长、通体暗红色的木棺。木棺表面似乎涂著某种油脂,泛著不祥的光泽,棺盖上隱约能看到扭曲的纹路。
而他身旁那五个黑衣护卫,其中两人背后也背著更小一號的灰色石棺。
看到这群人,尤其是那口暗红色木棺,街道两旁的嘈杂声瞬间低了许多,许多人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连看都不敢多看。
“血棺宗的人……”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满是恐惧。
血棺宗!
穆昭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穆梟记忆碎片里那些残忍的画面,还有烂泥沟收尸人那诡异的死气。他立刻低下头,像周围人一样,退到路边一个卖劣质陶罐的摊子旁,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那年轻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眾人畏惧的场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目光隨意扫过街边,忽然在穆昭这个方向停了一下,鼻子微微抽动。
穆昭心中一紧。是豺皮的血腥气?还是……木戒的气息?
年轻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朝著穆昭这边,抬了抬下巴。
一个黑衣护卫立刻会意,大步走了过来,指著穆昭,语气不容置疑:“你!过来!我家少爷有话问你!”
摊主嚇得连忙缩到一边。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穆昭身上。有同情,有漠然,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残忍。
穆昭缓缓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惶和不解:“这位……大爷,叫我?”
“少废话!过来!”护卫不耐烦地喝道。
穆昭看了一眼那被簇拥著的血棺宗青年,又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护卫,知道躲不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將背上的包裹又往上提了提,左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木戒传来稳定的温热,像是在安抚他。
然后,他迈开脚步,带著一种怯懦又不得不从的姿態,朝著那群人走了过去。
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冷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