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二月里的平淡琐事  覆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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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晚饭后,李青山在油灯下温书时,妹妹巧儿凑了过来。

“哥,”小姑娘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的,“你在写什么?”

“夫子布置的写字。”李青山放下笔,“想学吗?”

“想!”巧儿用力点头。

李青山便裁了张废纸,磨了点墨,把笔递给她——是他最初用的那支禿头笔,笔毛都开叉了,但教孩子认字,够用了。

“来,先写这个。”他在纸上写了个“人”字,“一撇,一捺,这就是『人』。”

巧儿学著他的样子,小手握著笔,歪歪扭扭地画。第一笔就歪了,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她吐了吐舌头,又试。第二笔好点了,但两笔接不到一起,“人”字成了个“八”字。

“不对不对,”她撅起嘴,“好难。”

“慢慢来。”李青山握著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带她写,“你看,撇要斜,捺要稳。就像人站著,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才站得稳。”

带了几遍,巧儿终於能写出个大概了,能认出是个“人”字。她高兴得直拍手:“我会写字了!我会写『人』了!”

王氏在灶房听见,探出头来,脸上带著笑。

“娘!你看!”巧儿举著纸跑过去,“我会写『人』了!”

王氏接过纸,仔细看了看,眼圈忽然红了。轻轻的说了句:“好,真好。”

李青山心里一酸。母亲何尝不想让妹妹上学?可家里的境况……束脩六百文.......对他家来说,是父亲要打多少猎、母亲要浆洗多少衣物才能攒出来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等哥將来出息了,一定送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將来的事,谁说得准?

“我每晚教她。”他最终只说,“能认几个字,总是好的。”

从那以后,每晚温书后,李青山便教妹妹认字。从“人”开始,到“口”,到“手”,到“山”,到“水”。巧儿学得认真,但孩子精神头短,常常学著学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笔,脸上还沾著墨渍。

李青山便轻轻抱起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桌边,继续温自己的书。油灯挑得亮亮的,笔尖轻快地在纸上游走。窗外春寒料峭,屋里一灯如豆,照著少年清瘦的背影。

二月十八,父亲又进了一次山。这次李青山跟著去了——学堂休沐日。开春后的山林和冬日不同,雪化尽了,草木开始返青,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万物復甦的气息。但野兽也少了——或是往深山里去了,或是藏得更隱秘了。一天下来只猎到一只兔子。李青山看著父亲有些佝僂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酸楚。

“爹,”他轻声说,“等我將来……”

“莫说將来。”李大河打断他,把猎到的兔子捆好,“將来的事,將来再说。眼下,把书读好,才是正经。”

二月廿八,学堂月考。李青山和皇甫若兰又是双双甲等。赵夫子將两人的卷子贴在中堂,供人观摩。李青山那篇《论知止》,从打猎说到读书,从山林说到人生,最后落笔在“知止非退,乃明进退;知足非怠,乃晓取捨”。夫子硃批:“生活处处是学问,你能得此悟,善。”

皇甫若兰那篇《论春意》,从草木萌发说到人心向善,从天地復甦说到家国新生,文采斐然,立意高远。夫子批:“胸有丘壑,笔带春风。”

两篇文並排贴著,一篇质朴沉实,一篇清丽高远,像山与云,地与其气,各有其美,又相得益彰。

李青山走出学堂时,已是傍晚。春日的晚风还带著凉意,但已经不那么刺骨了。路旁的田里,麦苗又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在晚风里泛起细浪。远处,李家庄的炊烟已经升起,裊裊地融进青灰色的天幕里。

而前方的家里,母亲一定在灶台前忙碌,父亲一定在院里收拾农具,妹妹一定在门口张望——等著哥哥回来,教她认新的字。

暮色四合,星子渐亮。少年的身影在乡间小路上,越走越远,也越走越稳。身后,二月將尽;前方,三月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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