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入仙门2 覆仙
还有几个少年显然是独自一人,或是因为同伴尚未到来,或本就是孤身上路。他们大多选了角落或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沉默地吃著饭。其中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身材健壮的少年,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抬起头,快速地、警惕地扫视一圈膳堂,然后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咀嚼。他的背绷得有些紧,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
这些少年男女,脸上大多交织著相似的欣喜与忐忑。欣喜,是因为他们跨越了不知多少山水,通过了最初的遴选,此刻脚踏在青玄宗的土地上,,未来似乎触手可及。忐忑,则源於对明日未知检测的恐惧,对自身灵根资质的不確定,以及对这庞大宗门森严秩序的初步感知。他们相互间的窃窃私语,內容无外乎对青玄宗的零星听闻、对明日检测的猜测、或是彼此试探著出身来歷。偶尔有目光相接,便迅速闪开,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比较与竞爭之意。
李青山三人的到来,只是在这略显嘈杂的池水中投入了几颗小石子,漾开几圈微澜,很快便平静下去。有人瞥了他们一眼,见是同样面生的少年,便又转回头去。这里每个人都带著旅途风尘,每个人都怀揣著对明天的期待与不安,谁也无暇过多关注他人。
周富贵眼睛一亮,早已被那香气勾得肚中咕咕叫,也顾不上观察旁人,径直朝著摆放饭食的长案走去,嘴里嘀咕著:“可算有热乎饭吃了!”他手脚麻利地打了满满一大海碗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米饭,又浇上一大勺油光红亮、燉得酥烂的不知名兽肉汤,再夹了好几筷子碧绿鲜嫩的素炒山珍,堆得碗尖冒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找位置坐下,立刻埋头“呼嚕呼嚕”吃起来,吃得嘖嘖有声,额头冒汗,暂时將一切纷扰拋在了脑后。
李青山也去打饭,动作比周富贵斯文些,但同样盛了不少。这米饭入口甘香,山珍鲜美爽脆,肉汤醇厚滋补,远非家中寻常饭食可比。吃下几口,便觉一股暖流自胃部升腾,蔓延向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著膳堂里的其他少年,將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强作镇定的面孔一一收入眼底。
皇甫若兰则是最为从容的一个。她每样都只取了少许,放在一个较小的碗里,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进食时动作舒缓,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但她的目光並未閒著,吃饭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缓缓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与人,尤其是在那几桌明显出身较好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用饭时,李青山听到邻桌两个穿黄衣服的年轻人低声交谈。那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上鹅黄劲装与山门值守弟子相似,但似乎更为隨意,应是已在宗门待过一段时日的外门弟子。
“……听说这次外门大比,韩锐师兄又夺了头名?”
“可不是么!韩锐师兄入门不过十几年,已修炼到练气后期,剑法通玄,真是天纵奇才!看来用不了几年他就可以筑基,然后进入內门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咱们这些灵根差的,想入內门比登天都难……”
“少说两句,这里可是……”
话语虽低,但在这以少年人为主的膳堂里,还是被附近几张桌子的人隱约听去。李青山注意到,那几个衣著光鲜的少年男女,闻言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间似有触动,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而那几个小户人家出身的少年,听得更仔细些,脸上羡慕之色更浓,却也掺杂了一丝对自身前景的忧虑。
李青山默默听著,对“內门”、“外门”、“筑基”、“大比”这些词汇暗暗记下。这些词汇,连同眼前这些形形色色、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心怀忐忑的少年面孔,以及这偌大而陌生的青玄宗,共同构成了一幅清晰而沉重的图景——仙路並非坦途,竞爭无处不在,明日的灵根检测,或许便是这一切的起点,也將决定他们每个人在这幅图景中的初始位置。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著碗中的饭菜,只是动作更慢了些,心中那份初入仙门的豪气,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了深深的思量。
饭后回到松涛院,天色已完全暗下。没有凡俗城镇的灯火,但夜空澄净,星子格外明亮,银河如练横跨天际。山间灵气氤氳,在月光下泛起朦朦微光,將院落笼罩在一片静謐神秘的氛围中。
三人各自回房。李青山点亮油灯,却无睡意。他推开窗户,望著窗外璀璨星空和远处隱在黑暗与云雾中的巍峨山影,心潮起伏。明日,便將决定他在这仙门之中的起点。灵根检测,结果如何?那角杯的异样,是巧合还是真有玄机?周大富的“照应”,母亲的牵掛,巧儿的期盼……种种思绪纷至沓来。
他取出角杯,又倒了一杯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落在杯中的水面上,荡漾著细碎的银辉。饮下杯中水,一股温润的暖意缓缓从胃部散开,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与不安。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步,终究是踏出来了。”李青山握紧杯子,眼中渐渐凝聚起坚定之色,“爹,娘,巧儿,你们放心。无论灵根好坏,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我都会走下去。这仙门,我李青山,进定了!”
夜色渐深,松涛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山风拂过竹林的声音,溪水流淌的声音,以及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的啼鸣。
在这片全然陌生的、浩瀚的青玄山脉中,这个来自李家庄的少年,怀揣著期盼与野心,度过了他在青玄宗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