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宴风波 大唐劫
“你身子可大好了?”玄宗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圣人,已无碍。”
“那就好。”玄宗点点头,“听闻你坠马那日,杨二郎也在场?”
来了。李豫深吸一口气:“是。”
“杨二郎,”玄宗看向杨国忠身侧一个年轻人,“你来说说,那日究竟怎么回事?”
杨昢慌忙起身,跪倒在地:“回、回圣人,那日臣確实在场,但、但广平王坠马时,臣离得尚远,实在不知详情……”
“是吗?”玄宗笑了笑,“可朕怎么听说,你当时还特意近前查看广平王的马?”
杨昢冷汗都下来了:“臣、臣只是仰慕殿下马骏,想近观……”
“好了。”玄宗摆摆手,“朕就是隨口一问。起来吧。”
杨昢如蒙大赦,颤巍巍起身退回座位。玄宗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实则敲打意味十足——你们那些小动作,朕都知道,別过分了。
宴会继续。又过了一个时辰,玄宗露出倦色,在高力士的搀扶下起身离席。皇帝一走,气氛顿时轻鬆不少。杨国忠端著酒杯走过来,笑呵呵地说要敬广平王一杯。
“殿下今日气色不错,老朽敬你一杯,愿殿下早日康復。”杨国忠递过酒杯。
李豫接过,却没立刻喝。他注意到,杨国忠递酒时,手指在杯沿极快地抹了一下。若不是他前世受过观察训练,根本发现不了。
酒里有问题。
“杨相客气了。”李豫举杯,作势要喝,却在唇边停住,手腕一翻,杯中酒液尽数倾倒在地毯上。
“哎呀,手滑了。”李豫露出歉意的笑,“杨相勿怪。”
杨国忠脸色铁青,死死盯著他,半晌才挤出一句:“无妨。”
他转身离去时,李豫看见他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气的,还是怕的?
宴会终於在亥时结束。李豫带著沈珍珠走出兴庆宫时,已是月明星稀。秋夜的风带著寒意,吹得人清醒不少。马车驶出皇城,转入宽阔的朱雀大街。今夜有宵禁,街上已无行人,只有巡逻的金吾卫骑兵偶尔经过。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豫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杨国忠今日接连动作,说明杨家已经急了。为什么急?因为安禄山?还是因为针对太子一系的动作?
正想著,马车忽然猛地一顿!
“有刺客!”
车外传来护卫的厉喝和兵刃碰撞声!
李豫瞬间睁眼,掀开车帘——只见月光下,三名黑衣人正与王府护卫战在一处。那些黑衣人武功极高,刀法狠辣,不过几个呼吸,已有三名护卫倒地。
“珍珠,待在车里別出来!”李豫低喝一声,跃下马车。
“殿下!”沈珍珠惊呼。
李豫没回头。他看见一名黑衣人衝破护卫防线,直扑马车而来。那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眼看就要劈开车厢——
身体先於意识动了。
李豫侧身避过刀锋,左手扣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这一招是前世特种部队学的近身格斗技,专攻关节要害。黑衣人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刀脱手飞出。
但黑衣人反应极快,左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匕,直刺李豫咽喉!
李豫不退反进,矮身撞入对方怀中,右手成爪扣住对方咽喉,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黑衣人软软倒下,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一个温室的亲王有这般身手。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同时扑来。李豫捡起地上长刀,横在身前。肌肉记忆在这时被激活——原主李豫的武艺功底融合了李预的实战经验,形成一种独特的战斗风格: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刀都简洁狠辣,直取要害。
“鐺!鐺!”
火星四溅。李豫虎口发麻,却咬牙不退。他注意到,这两人的刀法与刚才那人一脉相承,都是那种大开大合、注重力道的路数。
北衙禁军的刀法。李承光说过——这位三十岁的宗室远支,曹王李明后裔,自李豫开府便追隨左右,视守护宗室为天职。
“殿下小心!”一名护卫从旁衝来,替李豫挡下一刀,自己却中刀倒地。
李豫红了眼。这些护卫都是跟了李豫多年的老人,今日因他而死……
“留活口!”他厉喝。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掷出烟雾弹。刺鼻的白烟瞬间瀰漫,李豫下意识闭眼屏息,再睁眼时,只看见两道黑影翻墙而去。
“追!”护卫统领李承光正要带人追,却被李豫叫住。
“穷寇莫追。”李豫喘息著,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场搏杀虽然短暂,却耗尽了这具身体刚恢復的体力。
他走到那个被扭断脖子的黑衣人尸体旁,蹲下搜查。尸体身上很乾净,没有身份標识,只有一柄制式横刀,和几枚铜钱。
“殿下!”沈珍珠从马车里衝出来,见他满身是血,眼泪瞬间涌出,“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李豫摇头,看向李承光,“伤亡如何?”
李承光脸色铁青:“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五个。对方……只留下这一具尸体。”
三个。李豫闭了闭眼。
“检查尸体,看能不能找出身份。”他声音沙哑。
李承光亲自搜查,片刻后,从黑衣人鞋底夹层里抠出一枚小小的玉佩。他擦去血污,借著月光辨认——
玉佩上刻著一个字:昢。
杨昢,杨家居然这么猖狂,一计成再生一计,非要置之死地;没想到大唐的派系倾轧如此残酷。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李豫才冷静下来,缓缓开口:“把尸体处理了。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可是殿下,……”
“我知道。”李豫打断他,转头看向沈珍珠,见她脸色苍白,却强忍著没哭出来,只是手在微微发抖。李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
“別怕。”他轻声说,“我会保护好这个家。”
沈珍珠抬头看他,泪终於落下,重重砸在他手背上。
“妾信殿下。”
杨国忠,杨昢,你们等著。
马车重新启程,碾过青石板路上的血跡,消失在长安深秋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