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运筹河东 大唐劫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十五,广平王府,巳时初刻。
沈珍珠正在书房整理帐目。自李豫坠马甦醒后,仿佛开了窍般,陆续教了她许多新奇却极为实用的法子。其中这“阿拉伯数字”记帐法最为便捷,將繁琐的汉字数目化为简单符號,辅以他所说的“表格”分门別类,收入支出、库存余量一目了然,效率比从前高了数倍不止。她还学会了用炭笔绘製简图標註物资存放位置,王府的仓储管理因此井井有条。但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
“王妃,殿下回来了!”程元振匆匆来报。
沈珍珠立刻起身,刚走到前厅,就看到李豫一身朝服,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殿下……”她迎上前。
李豫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沈珍珠心中一紧。
“珍珠,”李豫看著她,声音低沉,“我要去太原了。”
沈珍珠瞳孔一缩:“太原?那不是……”
“安禄山已经起兵,十五万人南下。”李豫简单说了朝堂上的事,“圣人封我为河东道行军元帅兼河北宣慰处置使,五日后启程赴太原督军。”
沈珍珠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妾身明白了。妾这就为殿下准备行装。官服、仪仗、文书、印信,都会备齐。”她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武功別院的物资,药材、布匹和易於储存的乾粮、金银细软和部分箭矢、轻甲和弩机等,李承光將军已按殿下先前的吩咐,分三批偽装成商队运出。三批物资最终將在同州(今陕西大荔)匯合,由可靠之人接应保管,隨时可调往太原或灵武方向。殿下看如此安排可还周全?”
李豫眼中闪过讚赏与欣慰,“珍珠,你做得极好,思虑周全远超我所期。这正是『狡兔三窟』之策,王府明面,武功別院暗藏,灵武方向预留生机。有你和承光在后方如此经营,我在前方方能安心。”
李豫点头,继续道,“对了,我那些兵法书籍,特別是李先生的《山河兵要》、我整理的那些急救药方与配好的药散、还有那枚贴身玉符,都装箱带上。还有去年陇右进献的那套明光鎧,也检查一下。”
沈珍珠轻声道:“殿下此去,危险重重。妾……妾能否同行?”
李豫摇头:“你不能去。长安也需要人坐镇。李先生会留下,但他方外之人,行动多有不便,许多王府与东宫之间的具体事务、物资调配、人情往来,需得有自己人主持,程元振从旁协助。你要与李先生互为表里,他谋於暗,你行於明,共同稳住后方,联络各方,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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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眼中泛起泪光,但她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妾记住了。殿下也要保重。妾在长安,等殿下凯旋。”
“还有,”李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果长安守不住,不要去蜀中,先去武功別院依託我们囤积的物资暂避,然后伺机北上灵武。那里有朔方军的郭子仪、太原的王承业,还有河东诸多忠义將领,是大唐最精锐的边军所在,也是未来平叛復兴的希望之地。”
沈珍珠重重点头:“妾记住了。武功暂避,灵武为根。”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殿下,李泌先生求见。”
“请。”
李泌一身青灰道袍,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看到李豫和沈珍珠的神情,他微微嘆息:“殿下已经接到任命了?”
“先生消息灵通。”李豫苦笑。
李泌淡淡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贫道也刚收到太原方面的飞鸽传书——杨光翽確实被劫,但叛军並未杀他,何千年与高邈二人將他押往博陵。安禄山似乎想用他来做文章。”
“什么文章?”
“招降河东官员。”李泌道,“杨光翽是杨国忠安插在河东的人,但並非其嫡系。若安禄山能逼他投降,或假借他的名义发布檄文,河东许多观望的官员可能会动摇。”
“何千年、高邈……”李豫重复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歷史上杨光翽就是死在这两人手上。他抬头看向李泌:“先生,若我提前出发,有没有可能救下杨光翽?”
李泌摇头:“难。殿下虽得圣人任命,但正式敕书、印信、仪仗俱未齐备,五日后方可成行。如今是『有名无实』,无权无兵,如何救人?且叛军行动迅速,此时杨光翽恐怕已近博陵。不过——”
他顿了顿:“救人不现实,但可以救人之后的事。”
“什么意思?”
“杨光翽必死。但他是安禄山反叛后杀的第一个三品大员,其象徵意义重大。”李泌目光深邃,“殿下若能在太原为其设祭,厚恤其家,传檄河东,则河东官员必感殿下仁义,人心可收。”
李豫眼睛一亮:“先生高明!这是化危机为机遇。”
“所以当务之急,是儘快抵达太原。”李泌正色道,“殿下若等五日后才启程,时间太晚。贫道建议,殿下不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三日后大张旗鼓按仪制出发的队伍照常行进,吸引各方目光;而殿下本人,可於两日后凌晨,乔装为商旅,由独孤靖瑶率少数精锐『暗刃』护卫,轻装疾行,抄小道直奔太原。如此可抢出至少三日时间,也能避开杨国忠的大部分眼线。”
“三日?”沈珍珠一惊,“会不会太仓促?护卫是否足够?”
“兵贵神速,险中求胜。”李豫却点头,“先生说得对。珍珠,你马上通知独孤靖瑶,让她统领『暗刃』中挑选二十名最精通潜行、护卫与刺杀的好手,再配三十名骑射俱佳的王府护卫,组成五十人精锐小队,秘密准备,两日后寅时三刻,从王府后园角门隨行出发。所有人轻装简从,只带五日乾粮与必备兵器,沿途补给由李先生的道观网络暗中提供。”
“那正式的车驾仪仗……”
“照常准备,三日后辰时,由李承光统领大队人马护送,大张旗鼓出春明门,走官道。”李泌接口道,“如此可吸引各方注意,掩护殿下真正行踪。”
“还要做个戏。”李豫补充,“出发前这两日,我需偶尔抱恙,请太医过府诊视。三日后凌晨大队离府时,要故意让杨国忠的眼线看到——我面色苍白,乘车而行,似是忧惧成疾。让他们以为我色厉內荏,临行怯阵,放鬆警惕。而实际上,真正的我早已在百里之外。”
李泌微笑:“殿下思虑周全,颇有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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