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折服大將 大唐劫
张武率先催马,战马疾驰中他张弓搭箭,连珠般射出三箭,箭箭中靶,其中一箭正中红心。校场四周顿时爆发出喝彩声。
李倓却不慌不忙。他策马缓行,忽然加速,在马速达到顶峰时开弓——箭如流星,不仅命中靶心,箭矢力道之大,竟將木靶震得晃动!紧接著第二箭、第三箭……他射速不如张武,但每一箭都稳准狠,十箭射出,九箭红心,一箭稍偏。
张武的成绩是十箭八中,六箭红心。
高下已分。
校场一片寂静。龙武军士卒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亲王竟有如此骑射功夫。
张武脸色涨红,下马抱拳:“殿下神射,末將佩服!”
“张教头承让了。”李倓也下马还礼,“我不过是占了年轻力壮的便宜。若论战场经验、临阵应变,我远不如教头。”
这话给足了张武面子。老教头神色稍缓,看李倓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陈玄礼將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李豫身边,低声道:“广平王殿下,您这位弟弟……了不得。”
李豫微微一笑:“倓弟性子直,但心是热的。將军,我方才所说借人之事……”
陈玄礼点点头:“末將明白了。三日后,我挑三十名老卒送到贵府。他们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兄弟,忠诚可靠,能以一当十。”他顿了顿,看向正在与张武交谈的李倓,“建寧王殿下若是有意,末將也可从龙武军中精选五十骑,单独编成一队『建寧骑』,交由殿下统领。一来可护卫建寧王府,二来……乱世之中,亲王身边也该有嫡系人马。”
这话几乎等於表態支持太子一系了。
李豫心中震动,郑重抱拳:“多谢將军!”
陈玄礼摆摆手,忽然向身后亲兵示意。一名年轻將领快步上前,此人约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尤其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殿下,此人是白元光,原为陇右军斥候队正,去年调至龙武军。他擅骑射,更精於骑兵穿插、长途奔袭与战场侦察,曾率百骑深入吐蕃境內三百里,焚其粮草而还,全身而退。末將以为,此人正是殿下北上河东所需之將才。”
白元光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末將白元光,愿追隨殿下,赴汤蹈火!”
李豫仔细打量此人,心中暗喜。他正愁北上后骑兵部队缺乏得力將领,陈玄礼此举可谓雪中送炭。“白將军请起。若將军不弃,便暂领我亲卫骑兵校尉一职,专司骑兵训练与斥候侦察,如何?”
“末將领命!必不负殿下所託!”白元光抱拳,眼中闪过一丝遇到明主的激动。
李豫又转向陈玄礼:“將军厚意,豫感激不尽。此外,我那些王府护卫,近日按新法操练,略有所成。不知將军可否拨冗,看看这些『学生』的成效,也让他们有机会向真正的百战精锐请教学习?”
陈玄礼颇有兴趣:“哦?殿下自创操练之法?末將愿闻其详。”
李豫便命人唤来正在营外等候的王府护卫一队五十人。这些护卫虽人数不多,但列队行进间步伐整齐划一,沉默肃杀,与寻常禁军鬆散模样截然不同。李豫解释道:“我借鑑古法,结合边军经验,略作调整。著重训练小队配合、阵型变换、令行禁止。例如这『三段击』弩阵,以及针对巷战的『鸳鸯阵』雏形。”
陈玄礼是行家,一眼看出门道,大加讚赏,当即提出让龙武军一队精锐与王府护卫进行一场小型对抗演练。演练中,王府护卫凭藉更灵活的阵型变换和严明的纪律,虽个人武艺稍逊,却在团队配合上占了上风。观战龙武军將士无不收起轻视之心,对这位广平王殿下更生敬佩。
一场拜访,宾主尽欢。李豫不仅获得了陈玄礼的明確支持与宝贵將才,展示了弟弟的勇武,也让自己数月来辛苦训练的成果得到了禁军大佬的认可,初步在军中树立了威信。
临別时,陈玄礼送二人至营门,屏退左右后,声音压得极低:“两位殿下,有句话,末將不知当讲不当讲。”
“將军请说。”
“杨相……”陈玄礼眼神凝重,“近日不仅频繁召见左驍卫將领,还以『加强宫防』为名,从龙武军中调走了三名擅长机关陷阱的校尉。名义上是去检修玄武门防御工事,但据末將所知,他们被秘密派往了別处。”
李豫与李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此外,”陈玄礼继续道,“昨日东市发生了几起『意外』——两名贩卖河北消息的线人『失足落井』,一名曾弹劾过杨国忠的御史家眷『遭遇盗匪』。长安城……暗流比表面看到的更汹涌。两位殿下近日务必谨慎,尤其是出入市井时。”
“多谢將军提醒。”李豫郑重道。
离开龙武军大营时,已近午时。冬日的阳光稀薄,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
回程路上,李倓策马与李豫並行,低声道:“大哥,陈玄礼最后那番话,是在提醒我们,杨国忠不仅要在朝堂上打压我们,可能还要下黑手。”
“我知道。”李豫摩挲著怀中横刀的刀柄,“所以我们的动作要更快。倓弟,陈玄礼提议组建『建寧骑』,这是个好机会。你抓紧办,要挑绝对可靠的人,不要超过五十之数,以免惹眼。”
“明白。”李倓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有了这支骑兵,咱们在长安就算有了自保之力。大哥,你放心去河东,长安这边交给我。”
李豫看著弟弟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歷史上,李倓就是凭著一腔热血和勇武,在乱世中闯出名號,却也因过於刚直而遭陷害。这一世,他要让弟弟学会在勇武之外,更有谋略和隱忍。
“倓弟,”他忽然道,“记住陈將军的话。长安暗流汹涌,你行事要更谨慎。有些事,寧缓勿急;有些人,寧远勿近。”
李倓认真点头:“大哥教诲,我记下了。”
望著李倓的背景,李豫心理又多了一份踏实,穿越以来一直感觉这血浓於水的兄弟情,定当好好呵护。
李豫一行人催马回城。经过东市时,李豫特意让马速慢下来,观察市井情况。东市比往日冷清许多,不少店铺早早关门,偶有马车满载行李匆匆驶过,显然已有嗅觉敏锐的人开始准备离京避难。
“人心浮动啊。”李倓嘆道。
话音刚落——
“殿下小心!”
阳惠元的惊呼声与破空声同时响起。
一支弩箭擦著李豫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街边的木柱,箭尾兀自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