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流石立誓,三心相望 权游:摄政王
三千五百人同时单膝跪地,甲冑与流石地面碰撞,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脆响,如千锤打铁,震人心魄。
誓言落定,庭院重归寂静。
可那股冲天的战意、滚烫的忠诚、钢铁般的军纪,早已瀰漫在赫伦堡的每一寸空气里,久久不散。
只有火把噼啪燃烧,与三千五百人沉重而整齐的呼吸。
焚王塔,领主房间。
雷加立在巨大的青石窗后,静静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褪去了白日的亲王礼服,只著一件宽鬆的深紫常服,银金色长髮松松垂在肩头,衬得面容清雋而沉静。
十一岁的身躯尚显单薄,可那双紫眸却亮得惊人,倒映著火光、甲冑、誓言,以及那支完全属於他的军队。
他看著伊格尼斯白衣肃立,如剑定军;
看著三千五百人齐声立誓,以命相托;
看著那些曾经被世界拋弃的孩子,此刻眼中燃著赴死的忠诚。
夜风从窗口涌入,拂动他的衣摆。雷加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石面上,没有说话,没有动容,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潜龙飞天的篤定,缓缓沉淀。
这群人,是他的。
他们的命,他们的剑,他们的生死,从此只繫於他一人。
恐怖塔,顶楼暗室。
一双阴鷙的眼睛,也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流石庭院的方向。
拉里斯·斯壮倚著冰冷的石窗,一只手轻轻撑在窗沿,支撑著他微跛的右腿。
他身形瘦弱,面色常年苍白得近乎透明,与斯壮家族魁梧如熊的血脉格格不入。
父亲鲍尔文·斯壮看重勇武与正统,兄长莱昂诺沉稳持重、是家族继承人,侄子哈尔温天生神力、被誉为河间年轻一代最强武士……只有他,生来跛脚,不能骑马,不能舞剑,不能成为受人敬仰的骑士,永远活在“斯壮家的残废儿子”这个標籤下。
不被爱,不被重视,不被期待。
於是他把所有力气,都藏进了脑子。
情报、阴谋、人心、算计,是他唯一的武器。
此刻,拉里斯站在黑暗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流石庭院的火光,在他苍白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看著下方那支军纪森严、狂热忠诚的忠嗣军,看著居中而立、如神如剑的伊格尼斯·戴恩,看著焚王塔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內心翻江倒海,思绪万千。
他看得比谁都透。
他看见,雷加不只是建了一支军队,是造了一群只认主、不认亲、只知死战、不知退路的死士。
他们没有家族牵绊,没有利益纠葛,唯一的活路来自雷加,唯一的信仰就是雷加。三千五百把没有柄的刀,握在雷加一人手里,锋利,致命,毫无破绽。
他看见,伊格尼斯·戴恩不是过客,不是客將,是雷加亲手钉在赫伦堡的军权之柱。白衣、神剑、威名、绝对忠诚——这个人,会把忠嗣军练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他更看见,斯壮家族在赫伦堡的地位,正在被悄悄重塑。
从前,斯壮是赫伦的主人;
从今往后,雷加是君,戴恩是帅,斯壮,只是基石。
拉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跛脚的痛苦,被忽视的屈辱,无法习武的遗憾,被家族边缘化的悲凉……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他羡慕那些士卒,可以持刀立誓,可以战死成名;他嫉妒伊格尼斯,年纪轻轻便身负拂晓神剑之名,受万人敬仰;他更敬畏雷加——九岁的少年,不动声色间,便把河间、军队、人心,全部握在了掌心。
恐惧、羡慕、嫉妒、敬畏、算计……无数情绪在他心底绞缠、翻滚,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不能习武,不能领兵,不能成为英雄。
那他就只能成为影子。
用情报,用计谋,用看不见的丝线,在赫伦堡的阴影里,布下属於自己的局。
拉里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看著下方火光中那片肃立的身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一支忠嗣军……好一位亲王。”
“雷加殿下,伊格尼斯爵士……你们的路,还长著呢。”
黑暗重新將他吞没。
恐怖塔的顶楼,只剩下窗外冲天的火光,与庭院里久久不散的誓言。
三心相望,一地誓言。
赫伦堡的棋局,从此,暗子已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