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慰藉  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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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需要实物的,需要框架,需要帆布,需要更多的东西。

奥利维耶又从大衣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捲图纸,边缘磨损发黄。

他摊开在桌上,是一套简易投影装置的示意图,用木板钉出坦克轮廓,蒙上黑布,背后用强光光源照射,在墙上投出放大的影子。

“勒布朗说,如果你能在观礼台对面的墙上准备一块白布,他们可以在一公里外操作。”奥利维耶指著图纸上的参数,“影子会放大三倍,看起来比真坦克还大,持续时间,最多三分钟。强光光源需要大功率,他们只能搞到那么久。”

洛兰看著图纸,又看看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雨停了,云层开始散开,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今天会是个晴天。阳光会很好。

“他们人在哪里?”洛兰问。

“北郊,一个废弃仓库。工具和材料都有,但需要时间搭建。”奥利维耶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五点半,搭建需要两小时,运输到位置需要一小时,调试需要半小时。九点前能准备好。”

距离十点还有四小时半。

“风险呢?”马尔尚问,“一公里外操作,宪兵会发现。”

“费利克斯说他会安排。”奥利维耶从口袋里掏出第三样东西,一张宪兵巡逻时间表,上面有几个时间段被红笔圈出来,“九点到九点半,观礼台西侧区域巡逻换班,有十五分钟空白期,他们在那段时间进入位置,然后偽装等待。”

计划开始成形,实物坦克被扣押,但影子还在。不能堵住將军们的路,但可以在他们面前投下巨大的钢铁剪影。

不够震撼,但也许够了。

如果配合洛兰的数据分析和推演,如果配合那些清晰的照片和性能对比,如果那个巨大的阴影在將军们討论“阿登不可通行”时突然出现在墙上。

洛兰开始重新准备演示材料。

他抽出几张白纸,用粗炭笔画出简图,一辆坦克的侧影,下面標註尺寸,另一张是阿登森林地形剖面,显示坦克可以通行的路径,第三张是时间线,从德军跨越边境到抵达默兹河,48小时,用红色箭头標註。

马尔尚负责联络。他用军官宿舍的电话打给费利克斯·勒克莱尔,確认细节,打给总参谋部值班室,確认演习日程没有变动,打给训练场管理处,以“技术保障”名义预定西侧观礼台的一个演示席位。

奥利维耶坐在床边,看著儿子工作。老人独臂放在膝盖上,残缺的袖管整齐地折起,他的目光从洛兰快速移动的手,移到桌上摊开的图纸和照片,移到墙上的巴黎地图,最后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1918年春天,我们在香檳地区反攻。”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德国人阵地前有铁丝网,有雷区,有机枪巢。指挥部说,坦克能突破。我们信了。”

洛兰停下笔,抬头。

“那天早上有雾,很浓,像牛奶一样。”奥利维耶继续说,“我们十七辆雷诺ft-17开进雾里,互相看不见,只能听发动机的声音。德国人的炮火从雾那边打过来,看不见炮弹从哪里来,只能听见爆炸声,还有钢铁被撕裂的声音。”

他的独臂微微颤抖:“我的坦克中弹了,不是直接命中,是近失弹。弹片打穿了侧面,杀死了装填手,打伤了我的胳膊,驾驶员疯了,开著燃烧的坦克往前冲,直到撞上反坦克壕才停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錶的滴答声。

“我从残骸里爬出来,胳膊在流血,耳朵里全是嗡鸣。”奥利维耶看著自己的儿子,“我看见其他坦克也在燃烧,有的翻倒了,履带还在空转。活下来的人在雾里跑,有的往回跑,有的往前冲,全都迷失了方向。”

他停顿了很久:“那天早上,十七辆坦克出去,回来的只有九辆。四十个人,死了二十三个,残了八个。我们突破了防线吗?突破了五十米。五十米的代价。”

奥利维耶站起身,走到洛兰面前,用独臂按住儿子的肩膀。

“我今天来,不是要告诉你战爭有多可怕。”老人说,眼睛里有种洛兰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是要告诉你,为什么你们在做的事很重要。”

“因为如果1918年春天,有人在进攻前告诉我们,说『坦克冲不过那种密度的铁丝网和雷区,需要工兵先开路』,哪怕只有一个人说出来,哪怕没人听,至少有人说出来了。”

“那么也许,路易不会死,让-皮埃尔不会失去双腿,我不会失去这只胳膊。”奥利维耶的声音颤抖了,“也许我们还是会进攻,还是会死人,但至少我们知道为什么死,知道代价是什么,知道这是一场必须打的仗,而不是因为某位將军的误判。”

他的手收紧,捏得洛兰肩膀生疼:“所以今天,你去,带著你的图纸,你的数据,你的照片。即使他们不听,即使他们嘲笑,即使他们把你赶出来,至少你说出来了。在一切发生之前,有人说出来了。”

洛兰感到喉咙发紧。他点头,说不出话。

奥利维耶鬆开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旧皮夹,边缘磨得发亮。

他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奥利维耶和玛丽,站在巴黎圣母院前,两人都在笑,阳光灿烂。

“你母亲拍的。”他说,“1919年春天,战爭结束后。那天她说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他把皮夹塞进洛兰手里:“带著它。如果今天很难,就看看照片,记住为什么我们要活下去,如果明天很难,就记住,我们战斗不是为了战爭本身,是为了战爭结束后,还能有这样的一天。”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云层散开,三月的阳光苍白但明亮,斜射进房间,照亮空气中的尘埃。

马尔尚放下电话:“確认了,十点整,西侧观礼台,给你十五分钟演示时间,费利克斯那边也准备好了,九点四十五分进入位置。”

他看了眼手錶:“现在是六点二十。我们有三小时四十分钟。”

洛兰把照片、图纸、数据表收进公文包。最后放进皮夹,紧贴著心臟的位置。他穿上军装,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整理领口,检查肩章。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坚定。

他转身,提起公文包,看向马尔尚:“走吧。”

走到门口时,奥利维耶叫住他:“马克。”

洛兰回头。

父亲站在晨光中,独臂垂在身侧,残缺的袖管像一面破损的旗帜。

“无论今天发生什么,”老人说,“我都为你骄傲。”

洛兰点头,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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