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护法的手臂在抖。

虎口的裂口扩大了。血顺著禪杖往下淌。

“你的骨头”

“比你的杖硬。”

徐浩迈步。

大护法本能后退。

他后退的瞬间，灰袍祭师动了。

不是攻击徐浩。

祭师扑向圆坑。

双手按在副钉顶部，咬碎舌头，连同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全喷在钉身上。

玉石俱焚的打法。

把自己剩余的全部生命力和意念灌进副钉，强行拔出。

副钉剧烈震颤，往上浮了一寸。

识海中六钉图疯狂闪烁。

“拦住他！”老人嘶吼。

徐浩没管大护法。

脚底踏碎地面，惊涛步在封闭大厅里跑出了残影。

三步到坑边。

右拳砸下去。

不是砸祭师。是砸地面。

跟上一次相同的操作。镇狱诀的地脉共鸣被激活，方圆百丈的矿脉同时震颤。

但这次他加了一层东西。

骨骼共振的频率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下灌注。

像打桩。

反震力从地底涌上来，精准地衝击副钉。

副钉被推回去。

一寸半。

祭师的手还按在钉顶上。反震力穿过钉身传入他掌心，两条手臂的骨骼同时碎裂。

灰袍祭师仰头，灰白色的瞳孔里终於出现了人类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不甘。

“无生老母————”

话音没落完。老人的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胸腔。

穿胸而过。

灰袍祭师的身体掛在刀上，双手还按著副钉的姿势没变。

灰白瞳孔里的雾气一丝一丝消散。

最后变成了一双普通的、棕色的、属於一个中年男人的眼睛。

老人拔出刀身。

祭师的身体倒在坑边。

大护法的铁禪杖落地。

他看了一眼祭师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徐浩和老人。

转身就跑。

十二个弟子里还能动的五个紧跟著往甬道口撤。

老人要追。

“別追。”徐浩说。

“他跑了还会回来。”

“回不来了。”徐浩蹲在圆坑边，把副钉往下按了按。

钉身沉入地层，重新归位。

六钉图上的光芒稳定下来。

他没跟老人解释的是一大护法的气血在矿脉禁区里硬催外放，经脉已经紊乱。

跑出去之后至少半年別想恢復。

而赤蟒和铁砂在外围断了补给线，赤沙域的绿洲城邦不会收留无生教的人。

死在沙漠里只是时间问题。

老人靠在墙上，喘了好一阵。

三十三年没打过这种仗。

岁数大了，真扛不住。

“你师父让你守的桩子，没丟。”

老人的白眉毛抖了两下。

“废话。”他哼了一声，“丟了我下去陪他。”

徐浩转身，看著老人风乾如橘皮一样的脸，想起外面井泉镇的事情。

“外面带有上古铭文的石碑，是你师父的手笔？”

老人沉默，他將刀立在旁边，蹲坐下来。

“是，也不是。”

徐浩没接茬，等著下文。

“是我们这派弄的。”老人抬头看了看穹顶上熄灭的铭文，“具体什么时候立的碑，算不清了。肯定比我师父早，往上推个几代甚至十几代都保不准。”

老人自嘲地笑了两声，声音干哑：“我们这派，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规矩就一条，单传。每代收个徒弟，带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指著个坑说，守著”。然后当师父的拍拍屁股走人，一去不回。我师父当年就是这么被他师父坑的。一代坑一代，坑到我这儿，三十三年就这么对付过来了。”

徐浩听著这门派传承，评价了两个字：“够绝。”

“外面的石碑干什么用的？”徐浩问。

“障眼法，兼著个警报的用处。”老人拿刀柄敲了敲地面，“这底下的桩子干係太大。老祖宗们就在外围地脉交匯的地方，立了几个节点。真有人顺著地脉找过来，最先摸到的是石碑。等他们在石碑那儿瞎折腾，守桩子的人就有时间做准备。”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把老骨头也快熬到头了。我也得出去转悠转悠，到时候外面的石碑就能派上用场。”

徐浩站在圆坑边，低头看著副钉。

钉身暗金色，表面刻著与主钉同源的铭文。

封印稳固，没有裂痕。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钉子上了。

副钉正下方。

三丈深处。

一股与《镇狱万骸诀》同源的气息正在缓缓脉动。

罗盘在识海里疯转。

光点亮了。

就在脚下。

武祖的第三部神功残篇。

跟副钉埋在一起。

老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

“这底下，”徐浩的指节敲了敲坑壁，“还埋著一样东西。”

老人眯起眼。

“什么东西？”

徐浩没答。

他蹲下来，右手贴上坑底的岩层。

掌心传来的脉动清晰了三分。

不是《镇狱万骸诀》的沉重。

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频率轻、快、锐利，像一把刀在石头里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