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看著她嘴边的骨笛。

识海深处，罗盘忽然震了一下。

指向骨娘。

准確说指向她手里的骨笛。

这根骨笛里有东西。

一种极其微弱的、与武祖九部神功同源的气息。

第四部残篇的信號。

在她手里。

徐浩的眼神变了。

骨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看出来了？“她转了转骨笛。“这是我师尊留给我的传承信物，里面的东西你也有，对不对？”

骨笛贴上嘴唇。

她吹了。

没有声音传出来。

但徐浩的骨骼在震。

不是镇狱诀的共振，是一种外来的、试图覆盖他骨骼频率的强制震动。

骨笛的频率精准地对上了人体骨骼的固有频率一这是一种武器化的骨巫术，用声波直接攻击骨骼结构。

铁骨境的金属纹路自动反应，外来频率撞上玄铁级骨密度，在表层碎成杂波，渗透不进去。

但他感觉到了压力。

骨娘的笛声还在爬升。

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惨白骨火从她全身涌出，在二十丈的间距上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磷光雾气，朝他压过来。

徐浩拔刀。

噬海刀出，人刀一频，暗银色纹路在刀锋上流转。

无妄九斩·第一斩的轨跡在识海里转了一圈。

他踏出一步。

脚下的矿渣地面从落脚点开始龟裂，裂纹呈放射状扩散出去十丈远。

骨骼共振的全部蓄能沿著金属纹路匯聚到右臂，经掌心灌入刀身。

噬海刀的嗡鸣陡然拔高半个音阶。

刀起。

从左肩到右胯，一条直线。

刀光劈开黎明。

没有罡气外放的惊天动地，只有一条极细、极暗的银线。

这条银线从噬海刀的刃口脱离，贴著矿渣地面向前推进。

速度快到了视线的极限，沿途的空气被粗暴地挤压、排开，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裂帛音。

骨娘的身影在刀光抵达前半息消失。

不是闪避。

是骨火爆发。

惨白磷光从她全身骨骼中同时涌出，將整个人裹成一团白色的光球，光球横移三丈速度比通窍境的身法还快一线。

但刀势的尾劲扫到了她。

惨白色的磷光雾气像一块破布，被银线从中裁开，磷光碎了一层。

鳞片皮袍的右肩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肩胛。

骨娘落地。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皮袍碎了，皮肤没破。

她抬头。

兽骨面具下的紫眸里多了一样东西认真。

“纯力量斩击。”骨娘抬起头，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平淡。“不借罡气，不引天地之力。你把自己的练成了法器。”

徐浩没答话。

噬海刀回到身侧，刀身的嗡鸣还没消。

手臂的金属纹路从掌心亮到肩头，刀锋上的暗银线缓缓收敛。

第一斩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

不是体力，是骨骼共振网络的负荷。

全身蓄能一次性灌入刀身释放，等於把整张网的弦同时绷到极限弹出去。

回弹需要时间。

三息。

三息之內他出不了第二刀同等级的斩击。

骨娘显然也判断出了这一点。

骨笛再次贴上嘴唇。

这次有声音了。

极细极尖的一声长啸从笛孔中钻出来。

不是乐曲，是一种单一频率的震盪波。

频率精准地锁定在人体脊柱的固有共振点上。

徐浩的后背一紧。

脊柱里的金属纹路在外来频率的衝击下剧烈震盪。

铁骨境圆满的骨密度挡住了音攻的破坏，但震荡產生的干扰把他自身的共振频率搅乱了。

原本统一的全身共振网络出现了零点三个音阶的偏差。

手里的刀不嗡了。

人刀一频断了。

骨娘的笛声变调。

从单音变成双音。

两个频率叠加，在空气中形成驻波。

驻波的节点精准地卡在徐浩的膝关节和肘关节处—骨巫术对人体骨骼结构的理解，深到了骨髓里。

膝盖酸软了半息。

半息就够了。

骨娘的身影已经到了身前。

骨笛收。

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截白骨短刃。

刃身只有一尺长，锋刃处包裹著浓稠的惨白骨火。

这一刺奔的是徐浩的腰眼肾臟所在，气血运转的核心节点。

徐浩的膝盖酸了半息，但脚没挪。

他转腰。

腰椎带动胸椎，胸椎带动肩胛。

力从脊柱起，不走经脉，沿金属纹路直达右臂。

刀横拦。

白骨短刃撞上噬海刀的刀身。

这次不是铁板对撞的脆响。

骨火和极寒阴煞在接触面上对冲，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响。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绞在一起——一边是阴寒到骨的冰，一边是腐蚀到髓的磷火。

僵持了两息。

骨娘的紫眸从面具后盯著他。

近到能看见她嘴角的弧度。

“你————恢復得比我想的快。”

徐浩没废话，左手鬆开刀柄，五指攥成拳，直捣她的面门。

骨娘偏头后撤。

拳风擦著兽骨面具的侧缘掠过，面具上的一枚骨钉被气流崩飞。

拉开距离，五丈。

骨娘的左手垂下来。

白骨短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徐浩比她预估的强。

她把短刃收回袖中，换上了指骨念珠。

念珠转。

每转过一枚指骨，地面就多出一道裂缝。

裂缝里不是矿石，是骨粉。

灰白色的骨粉从地底渗出来，在她脚下匯聚成一个半径两丈的圆阵。

圆阵中央，一具白骨从地面拱了出来。

不是人骨，是兽骨。

沙漠深层埋藏的远古巨兽遗骸一在赤沙域的地底，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骨娘的骨巫术能唤醒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骨架，让它们重新站起来。

白骨架高两丈。

四足，长尾，头颅上两根弯角。像一头被剥了皮肉的巨型沙蜥。

骨架动了。

四肢之间没有关节，全靠骨火粘连驱动。

跑起来的声音像一把骨头在铁板上拖。

徐浩看著这具衝过来的骨架。

镇狱诀的共振频率已经重新校准完毕。

三息过了。

噬海刀的嗡鸣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