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邓宥辰认真地说，“前两个节目我就去前面站著了。”

“真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充满著想被讚美的期待：“那你觉得怎么样？”

邓宥辰想了想：“最后一个转身的时候，翅膀差点扫到旁边那个伴舞的脸。”

田羲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声音拔高了些：

“你——你就看到这个？我练了那么多高难度旋转和跳跃，你都没看见？”

“你看，你又急。”

邓宥辰故意慢条斯理地补充，“还有，转过去的时候，你笑了一下，梨涡露出来了，挺好看的。”

田羲薇抬起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带著点羞恼，也带著点藏不住的欢喜：

“你说话能不能別大喘气！”

邓宥辰笑了一下，这回没躲。

“下一个节目，歌曲《样》，演唱者，初三（1）班邓宥辰。”

邓宥辰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拿起放在旁边的话筒，对田羲薇说了句“我上台了”，便转身往侧幕走去。

田羲薇跟在他身后，走到侧幕边停下，冲他挥了挥手，小声喊：“加油！唱得好听点，別给我丟脸！”

邓宥辰回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具体的人脸，只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著期待的光，混合著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站在舞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神色依旧平静。

侧幕条后的田羲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上的那个身影。

她原本还抱著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这个总跟她斗嘴的傢伙上台会不会紧张忘词。

可当看到邓宥辰真正站在聚光灯下时，她忽然有些恍惚。

平日里总爱耍嘴皮子气她、跟她抢吃的、被她追著打的少年，在灯光下竟显得格外挺拔乾净，褪去了嬉皮笑脸，多了一份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耀眼。

“这首歌，送给所有正在长大的我们。”

前奏响起。

“蜿蜒的沿途一路曲折

有时候相信的

未必开花结果

——”

声音从话筒里流出来，清澈、乾净，带著一点点变声期刚结束后的微微沙哑，却更有质感，更有穿透力，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淌进每个人的心里。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

有个女生手里的零食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后排几个正在传纸条的男生停下动作，纸条还捏在手里。

“小路旁堆积太多叶落，

风吹动你和我，

剩下沙丘荒漠，

——”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跟著哼。

第三段，哼的人多了。

第四段——

“我怎么变这样，

变得这样倔强，

每一步的地方，

每一站都不会忘，

舞台上远远的光，

落在我的肩膀，

——”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台下忽然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合唱声。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声音，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季节一次一次更迭过往，

也在一步一步实现愿望，

我要让全世界记住，

我的模样，

我怎么变这样，

变得这样疯狂，

——”

邓宥辰握著话筒，站在舞台上，看著台下那些模糊的脸，那些跟著节奏轻轻晃动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一曲结束，礼堂里安静了两秒，隨即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著欢呼声、口哨声、还有零星的“安可”。

侧幕条后，田羲薇用力鼓掌。

手掌拍得发红都没察觉，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满心都是骄傲。

她恨不得衝上台跟所有人宣布——这首歌是她“逼”他唱的！是她！是她田羲薇大功臣！

邓宥辰刚打算说几句感谢的话，台下忽然有人唱起了《明天你好》的前奏，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从稀疏到密集，从微弱到响亮，最后变成了全场温柔的大合唱。

“明天你好，

含著泪微笑，

越美好，

越害怕得到，

每一次哭，

又笑著奔跑，

一边失去一边在寻找——”

温柔又青春的歌声像潮水般涌来，裹挟著所有人的情绪，前排几个老师的眼眶红了，偷偷抬手抹眼角。

后排有女生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轻轻耸动。

男生们唱得更大声，像要用歌声掩盖什么。

“每一次哭，又笑著奔跑，一边失去一边在寻找——”

邓宥辰握著话筒，没有领唱，只是站在舞台上，听著那些来自同龄人的声音，那些关於成长、关於梦想、关於离別与期待的情绪，在礼堂里久久迴荡。

田羲薇看著台上静静聆听的邓宥辰，忽然觉得之前斗嘴时的气闷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傢伙虽然嘴欠、爱逗她、总跟她抢吃的，可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会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轻咬著下唇，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默默念：算你厉害，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唱到最后一句，不少学生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灯光下能看到一些亮晶晶的眼泪。

邓宥辰等歌声落下，才拿起话筒，声音带著点沙哑的温柔：“谢谢大家，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不能耽误大家休息，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一起唱歌。”

“不要啊——”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学生们纷纷喊著“再唱一首”“我们还没听够”，声音此起彼伏，带著少年人直白又热烈的执著。

这时，校长笑著从后台走上来。

他拿起另一支话筒，清了清嗓子，那標誌性的笑容让台下安静了一些：

“同学们的热情我感受到了！这样吧，明天少一节早读和第一节课，让邓宥辰同学再陪大家唱几首，咱们任性一次！”

停顿了一下，他故意板起脸：“但说好嘍，明天上课一定要认真学习，不许偷懒！”

“好！”“校长万岁！”“校长我爱你！”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学生们激动地拍著手，有的甚至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

有个男生激动得把书包扔到空中，被旁边的人接住，引起一阵笑骂。

邓宥辰也笑了，调整了一下话筒：“那我就再唱几首，希望大家能喜欢。”

他先唱了《不完美小孩》，温柔的旋律安抚了大家激动的情绪，不少学生跟著轻轻哼唱，眼神里满是共鸣，前排一个女生举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接著是《梦的光点》，节奏轻快，充满力量，台下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有人开始跟著节奏拍手，拍子越来越整齐，最后变成了全场统一的节拍；

《大梦想家》的旋律一出来，全场又开始跟著合唱，气氛热烈而温暖；

《越长大越孤单》则带著淡淡的悵惘，让不少学生想起了成长中的烦恼，歌声里多了几分细腻的情绪；

最后一首《逆战》，前奏刚响，台下就爆发出尖叫，激昂的旋律瞬间点燃全场，將晚会的气氛推向了顶点，学生们挥舞著手臂，大声合唱，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人站到了椅子上，被旁边的人拉下来，又站上去，后排的几个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了，在空中甩来甩去。

邓宥辰的声音也拔高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张扬：

“逆战逆战来也，王牌要发泄，战斗是我们倔强的起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经久不息。

侧幕条后，田羲薇的笑容就没停过，甜甜的梨涡一直浮现，明明是站在暗处，却比自己上台时还要开心。

她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窃喜，心里偷偷嘀咕：算你爭气，没给我掉链子，不枉我的嗓子都喊哑了。

田羲薇看著在台上闪闪发光的邓宥辰，忽然觉得，之前抢包子、追著他打的那些吵闹，都变成了此刻最特別的默契。

这个总是气她的少年，终究还是用最耀眼的方式，惊艷了她整个青春的傍晚。

掌声还在继续。

邓宥辰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灯光太亮，看不清具体的人脸，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那些来自同龄人的、真挚的、热切的目光。

他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往侧幕望了一眼。

暗处，一个白纱裙的影子安安静静的站著。

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邓宥辰朝著她的方向笑了一下，转身走下舞台。

这场晚会，不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段属於他们的独家记忆。

会永远留在他们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