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村外的月色，清冷得像一把刚擦亮的苦无，静静架在大地的脖颈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血腥味已经淡了，但还没散尽，混合著火焰烧焦木头后的焦糊味。

以及某种...蓬勃生命力与毁灭性能力剧烈碰撞后残留的奇异气息，那是木头与火遁，乃至须佐能乎对轰后的战场余韵。

一道高大却佝僂的身影，正从终结之谷的方向，一步步挪过来，他的脚步沉重得不像凯旋，倒像拖著看不见的镣銬，每一步都陷进被忍术犁过数遍的鬆软泥土。

他背负著一卷巨大的封印捲轴，表面隱隱有暗红色、狂暴无比的查克拉左衝右突——这里面封印著的，是现如今忍界公认的最强尾兽，九尾。

他本想骑著这畜生回来的，有他在，九尾伤不了任何人。

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体型太大，踩坏了村子刚铺好的石板路，压倒了谁家精心照料的花花草草，总归不好。

这人正是千手柱间。

正值壮年的身躯本该挺拔如松，此刻却微微佝僂著脊背，身上看不见任何明显的伤口，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暮气，却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瀰漫出来。

那不是伤，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抽空了，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耗尽所有精气神、乃至毕生信念的浩劫。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一遍遍回放著终结之谷最后的画面。

他唯一挚友那双永恆万花筒写轮眼里最后的执拗与决绝，还有对方倒在他怀里时，柱间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木叶岩像。

为了那个共同的梦想，他亲手杀死了这个最先理解这个梦想，也曾一起追逐梦想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楔子，钉在他心臟正中间，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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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他走到了千手一族族地的大门口。

族人们早黑压压地聚在这里，手里举著的灯笼连成一片光海，硬是把夜色逼退了几丈。

看到千手柱间身影的瞬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眼神里交织著敬畏、崇拜，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千手柱间缓缓抬起头，扫了一眼，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什么也没说，抬手，有些粗暴地將背上那躁动不安的封印捲轴扯了下来，隨手扔向人群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水户，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封印起来。”

漩涡水户——那位有著鲜红长发、气质温婉中带著刚强的女子，稳稳接住了捲轴，她的指尖接触到封印，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大哥！”

千手扉间冲了上来，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只剩焦急，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一把扶住千手柱间的胳膊，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瞬间笼罩了大哥全身。

越是感知，他脸色越是凝重。

外伤？几乎没有，可千手柱间体內的细胞活跃度，低得嚇人！

查克拉的流动也滯涩不堪，仿佛一条奔腾的大河突然变成了即將乾涸的溪流，这哪里是凯旋？分明是油尽灯枯、生命力透支殆尽的徵兆！

但现在不是追问伤势的时候，千手扉间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急促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足以影响整个忍界的问题。

“宇智波斑呢？”

千手柱间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寂静得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於，他喉结滚动，吐出了两个字，语气里的沮丧和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性流淌出来。

“...死了。”

“我亲手...杀死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手扉间的身影“咻”一声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朝著终结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要亲眼確认宇智波斑的尸体！

那个男人太过可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而族人们，在清晰地听到“宇智波斑死了”这几个字后，先是一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

“族长大人万岁！！”

不知道是谁率先嘶声吼了出来，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在族地上空疯狂迴荡。

震耳欲聋的欢呼中，千手柱间的脸色却愈发苍白，他脸上露出近乎痛苦的神色，嘴唇翕动著，用並不洪亮、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木叶...万岁。”

为了木叶，他亲手斩断了自己唯一的、最重要的羈绊。

这份“胜利”的滋味，苦涩得让他想要呕吐。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全神贯注研究九尾捲轴、对周遭震天欢呼充耳不闻的漩涡水户，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不堪道。

“我累了，回去歇会儿。”

漩涡水户没抬头，她知道千手柱间的恢復能力有多变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稳妥处理手中这个“炸药包”上。

族人们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目送著那道此刻显得有些踉蹌、却依旧如山岳般令人安心的背影走进最大的那间木屋。

眼神里的敬畏，非但没有因为千手柱间的狼狈而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无论状態如何，他都是千手一族的脊樑，是平定乱世的忍者之神，这份威严，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半晌后，族地边缘一处特意清空的演练场。

漩涡水户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复杂印诀，口中念诵著古朴的封印咒文，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將捲轴猛地按在地面！

“解！”

咔嚓！

捲轴自动展开，上面的封印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游走、亮起、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暗红色查克拉光柱冲天而起，伴隨著一声震动整个木叶，充斥著无尽暴戾与憎恨的咆哮！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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