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担架上，看著漫天飞舞的旗帜，听著那为他而响起的歌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恢復意识，是在更衣室。

消毒水、汗水、泥土和香檳混合的刺鼻味道，钻进鼻腔。

他被放在一张按摩床上，队医正小心翼翼地解开他那双灌了铅一样的球鞋。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散去，耳边是队友们疯了一样的嘶吼。

“爱华！醒了！”

一张涨红的脸猛地凑到眼前，满嘴酒气，是蒋亮。他上来就给了张爱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气大得差点让后者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憋回去。

“牛逼！你他妈就是神！老子差点以为要给你小子收尸了！”蒋亮的大嗓门震得张爱华耳膜嗡嗡作响。

更衣室里一片狼藉，庆祝用的香檳喷得到处都是，伊科拉甚至光著膀子，在中央的桌子上扭动著他那谁也看不懂的舞蹈，嘴里还“呜嘎呜嘎”地叫著，试图拉著主教练陈懋一起。

陈懋站在门口，白衬衫上全是酒渍，他没有参与狂欢，只是罕见地没有制止这帮疯小子。他看著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的张爱华，眼神里是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这一夜，贵阳无眠。

……

第二天，张爱华是被一阵纸张拍在脸上的动静弄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蒋亮正叼著烟，一脸贱笑地蹲在他床边。

“醒了？看看，大明星。”

张爱华拿起那份还带著油墨香的《贵州都市报》，整个头版，是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灯火通明的省新体育场，一颗足球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正向著远处的球门坠落。

照片的主体，是身穿12號球衣的他，完成射门后身体脱力后仰的瞬间。

標题用最大號的字体，红得刺眼。

《惊天一吊，屠龙少年！贵州智诚创造足协杯最大奇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五十米外的神来之笔，中甲黑马掀翻中超冠军。

整个版面，没有提吴曦，没有提孙可，只有他和贵州智诚。

“嘖嘖，屠龙少年，”蒋亮吐了个烟圈，用手肘捅了捅张爱华，“签名照准备好了没？我帮你运营，回头掛閒鱼上卖，咱俩五五分帐。”

张爱华没理他，手指摩挲著报纸上自己的照片，一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滚烫的铅字融化了。

下午，俱乐部突然通知所有一线队球员，到总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开什么会？不是刚贏球吗？”

“亮哥，不会是发奖金吧？”一个年轻球员凑到蒋亮身边。

“发个屁，”蒋亮撇撇嘴，“八成是老总又要哭穷了，让咱们勒紧裤腰带，共克时艰。”

球员们议论纷纷地走进发布厅，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台下黑压压一片，记者比昨天的赛前发布会还多。而主席台上，除了主教练陈懋，还坐著几个西装革得笔挺的陌生人。

陈懋的表情，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发布会开始，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发言席。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球员，下午好。我在此代表贵州恆丰集团，正式宣布……”

他故意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享受著全场的瞩目。

“我集团已完成对贵州智诚足球俱乐部百分之七十股份的收购。从今天起，俱乐部將正式更名为『贵州恆丰智诚足球俱乐部』！”

话音刚落，全场譁然。

球员们面面相覷，刚才还骂骂咧咧的蒋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欠薪，缺钱，这是悬在球队头顶一年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金主爸爸从天而降了？

不等眾人消化这个重磅消息，发布厅的侧门被推开。

一阵清脆、规律的声响传来。

噠，噠，噠。

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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