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他冲了过来，示意武汉队的明天犯规。

张爱华依然趴在泥水里，死死地抱著那颗同样沾满泥浆的皮球，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白气，混杂著雨水和铁锈的味道。

蒋亮第一个衝过来，一把將他从泥潭里拽了起来，拍著他的后背：“好样的！小子！”

张爱华站稳身体，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肌肉深处传来的强烈酸痛。他看了一眼伤停补时牌，时间已经来到了92分钟。

比赛还未结束。

贵州队后场开出任意球，皮球被简单地一脚踢向了前场。

武汉卓尔队利用主场优势，发动了最后的围攻。

皮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每一次爭顶都伴隨著人仰马翻和飞溅的泥浆。

新华路体育场的看台上，主队球迷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他们挥舞著橙色的围巾，胜利的歌声试图压过场上的风雨。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赛以平局收场，对志在冲超的武汉队来说，就是失败。

但贵州队没有放弃。

第93分钟，武汉队最后一次传中被伊班奋力顶出。皮球落在中场，伊力哈木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抢在对方球员之前，將球捅向了边路。

皮球被武汉队后卫挡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滚出了底线。

一个角球。

全场比赛，贵州队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角球。

陈懋在场边挥舞著手臂，几乎是嘶吼著让所有高点都衝进禁区。

张爱华拖著那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角旗区。那段平日里只需要十几秒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得没有尽头。

他站在角旗杆旁，看著脚下那片几乎被踩成沼泽的区域。为了让皮球能够稳定地放住，他甚至弯下腰，用手扒开厚厚的泥浆，清理出一小块稍微平整的草皮。

这个动作，让看台上一些武汉球迷的嘲笑声都停顿了片刻。

他將球摆好，后退两步。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起手臂，用满是泥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肺部灼烧般的疼痛。

苏青曼。

那个粉色的保温桶。

那句“等你贏了下一场，我就去现场”。

这不算贏。

但这一分，必须拿到。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身体里最后残存的力量，猛地助跑，右脚狠狠地抽向皮球的中下部。

皮球带著强烈的內旋，划出一道精准而刁钻的弧线，绕过了前点密集的人群，越过出击的门將，直奔球门后点！

那里，西班牙中卫伊班，早已像一头潜伏的猛兽，甩开了盯防他的艾志波。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他高高跃起，整个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砰！”

沉闷的头球撞击声，在雨声中清晰可辨！

皮球狠狠地砸向球门！

武汉门將已经完全失去了位置，只能绝望地回头。

皮球重重地砸在远端立柱的內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弹进了网窝！

1:1！

绝平！

进球后的伊班，在落地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痛苦地抱著自己的大腿，直接抽筋倒在了对方的球门里。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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