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的街道比西区宽，房子也比西区整齐。墙上掛的灯笼都好像比其他区的要大上不少，红绸子扎得厚厚的，风一吹，穗子轻轻晃。

以张华的身份，高志君很快就找到了毕博燃的住所位置。两人在一处小宅院前停下。

宅院朴素清雅。与开门的小廝说明来意后，毕先生很快便来到了门前。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青衫哪怕洗的有点变色都能看出材质的珍贵。他站在门內，没有踏出门槛，就这么隔著门看著高志君。

眼睛很静。静得不像一个刚听说有人来拜访的人。

“你是高志君？”毕先生的声音平平的，“你怎么来了？”

“先生。”高志君深吸一口气，“今天光明节，我在沉璧坊安排了一场祝福我弟弟康復的聚会。希望您能前来一聚。”

毕先生看著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康復啦？”

“请我？”

“嗯。”高志君点头，“您是高志远的老师，他一直念叨著您为他无私的付出。”

毕先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高志君心里莫名一紧。

“好。”他说，“大概丧时什么时候？”

高志君报了时间地点。

毕先生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张华跟在高志君身后走著，一直没说话。

走出那条巷子，她才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陪同过来了。”

高志君微笑地看著她。

“他不对劲。”张华顿了顿，“他回你话的重点以及行为都很奇怪。”

高志君脚步顿了顿。

“他一定藏著什么秘密。”

巷子口，一盏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远处，丧时的嗩吶声还没响起。街上越来越热闹了。

高志君往前走，没回头。

沉璧坊后院，炊烟渐起。

说是后院，其实不过是一块四五丈见方的泥地，角落堆著几筐晒乾的草药，墙根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灶台是用碎石和黄泥糊的，还看得出是新砌的——王阳明昨天听高志君说要办聚会，连夜让清风和徐来垒起来的。

此刻灶台边站著三个人，手忙脚乱。

“火，火小点！”王阳明围著灶台转得像个陀螺，手里攥著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木勺挥得虎虎生风，“这八哥肉嫩，火大了就柴了！”

张华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手顿了顿：“王大夫，这是您第三次说了。”

“第三次怎么了？第三次也得说！”王阳明吹鬍子瞪眼，“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知道纸上谈兵，真下过几回厨？”

张华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继续烧火。

清风蹲在另一边的水盆旁洗玉米，忍不住笑出声。笑到一半，被王阳明瞪了一眼，赶紧把笑憋回去。

高志君站在院子中央。他明明是要掌厨的，现在手里端著一盆剁好的八哥肉，一脸迷茫不知道该往哪放。

“王大夫，这肉……”

“放著放著！”王阳明头也不回，木勺朝灶台边的木案一指，“先醃上，用盐抹一遍，再撒点我带来的那些药草——放心，都是能吃的，吃不死人。”

高志君走过去，把肉放下，看著木案上那几个小布包。布包打开著，里面是些晒乾的红乾果，闻著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这是……”

“枸杞。”王阳明凑过来，捏起一撮闻了闻，“这是好东西。这世道可比八哥肉珍贵。张晋以前试种了一批，活了几株。不过以后全都交给清风打理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