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別过脸，耳根略感发热。

“那个......衣服......”

他乾巴巴地开口。

叶星遥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声音压得很低，“......西城大队的协调会。”

“协调会？”

“嗯。”

她將保温盒放在旁边的桌上，开始整理盒盖，结果手指在卡扣上拨弄了好几下才打开。

“艾斯瑞德大队长手下那群女军官，为了下周联合演习后的休息时间穿什么爭执了两个小时。”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苏游怎么努力也想像不出那个画面。

“一派主张实用为主，穿標准作训服就好。而另一派......”

叶星遥顿了顿，耳尖的緋红又深了一度，“说是难得有机会不用出外勤，想穿点『正常女孩该穿的衣服』。爭执的焦点是一条淡绿色的连衣裙。”

她抬了抬自己的裙摆，动作极其僵硬。

“爭论持续了四十分钟，从版型到材质会不会影响战术动作。最后我帮她们想了一个折中方案——改良裙摆使其不影响奔跑，面料也有弹性。然后她们就......”

叶星遥嘆了口气，“总之是兴高采烈地把这条连衣裙送给我了，说是什么为了彰显『淡绿派』的胜利，要我今天都穿著。”

苏游看著她那张努力保持平静，实则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的脸。

“噗嗤。”

叶星遥瞪了他一眼，“不准笑。”

“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而且，你穿这件连衣裙，有种很新颖的感觉，就......挺好看吧。”

“......谢谢。”

叶星遥的脸变得红润了几分，低著头把保温盒完全打开，接著推到他的面前。

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水果，以及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红豆粥。

“是你妹妹要我带给你的。”

如果苏墨在场的话，肯定要说一句我没说过。

不过苏游自然是不知道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墨墨真懂事啊。”

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也谢谢你，星遥，愿意去看望我妹妹，她其实是挺害怕寂寞的人。”

“嗯......然后还有一样东西是你妹妹让我带给你的。”

苏游一愣。

叶星遥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放在保温盒旁边。照片的边缘有些卷翘，显然被揣在口袋里带了一路。

照片里，苏墨坐在病床上，背后是外城中心医院的窗户。她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因为化疗而变得稀疏的头髮用一枚小熊发卡別在耳后，脸色依然苍白，但笑得很用力。

她对著镜头比著“耶”的手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苏游望著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他宿舍的柜子里，还放著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七岁的时候拍的，里面的父母还很年轻，而四岁的苏墨则是充满活力。

训练场的灯光落在照片表面，映出浅浅的反光。

他维持著低头的姿势。

“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护士正在旁边给她量体温。”

叶星遥轻声说，“她说要『拍一张精神点的』，让护士等了五分钟，反覆调整角度。拍完还检查了好一会儿呢。”

“......她以前拍的照片从来不比『耶』的，说这个手势老土了。”

苏游的拇指轻轻划过照片的边缘。

“那这次为什么？”

“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吧。”

苏游无奈一笑，“但她不知道的是，具体的情况库克已经跟我说过了。两年，这是我给自己的期限。”

叶星遥没有说话，陪著苏游看著照片。

训练场就这样安静下来。

苏游看著照片里妹妹苏墨的笑容，那张因长期治疗而瘦削、却依然努力笑得灿烂的脸。

他想起八岁离家时，妹妹追到门口，抱著他的腿哭著说大哥不要走。

他蹲下来，承诺道：等大哥变强了，就来接你去治病，带你去吃好吃的，看好看的——

他当时用的也是右手比“耶”的手势。

苏游终於把照片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星遥，谢谢你带的晚餐。不管这是不是我妹妹所希望的，只是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下一次见，应该是结束机关道的闯关之后了。”

苏游无奈，老古董还是这样，不打算正面回应自己。

不过他大概能猜到这是星遥带给他的。因为在乌骏城，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吃不起水果。

端起那碗红豆粥，取出里边的勺子，他闷头吃了起来。

粥是温温的，甜度也是他所喜欢的三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