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

春雷城外城东区，城轨列车站台。

站台上稀落站著些早行的乘客——有穿著工装的技术员，也有拎著医疗箱的护士，还能看到几个背著装备的乌骏城佣兵。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站台中央那九道年轻的身影。

里克小队与墨刑小队。

九人或站或靠，在候车长椅附近散开成鬆散的阵型。

叶星遥站在站台边缘，银灰色的定製训练服剪裁合体，袖口的暗纹刺绣在晨光下隱约反光。她正低头划动电子板查看有关机关道的公开资料。

几步外，萧怀明沉默地望著轨道尽头，深棕色的眼睛没有焦点。

转向长椅方向，江知暖闭目冥想，【慈雨】细长的剑身横置膝上，剔透如水晶的剑鞘映著顶灯的光。

夏忆然挨著她打盹，那件標誌性的宽大卡其色风衣裹著身子，手中搪瓷杯里的提神茶已凉了一半。

立柱的阴影里，顾微雨的黑色风衣领子竖起，遮住小半张脸。手指搭在腰间【残光】的剑柄上，一点一点地敲著。

站台的另一侧，吕君林穿著乌骏城风格的实用皮甲，深金色的眼睛四处张望，直到卡洛斯走上前拍拍肩膀解释苏游另有安排缺席。

而长椅远端，钟青萍正专注核对一份自己写好的战术笔记，偶尔伸手为身旁缩在围巾里的恩杰莉拨开头髮。

紫发少女今天穿著深紫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戴上，钟青萍送她的那条旧围巾松松绕在颈间。

对於钟青萍这样亲昵的举动，她缩了缩脑袋，把围巾堆起来，浅红色的眼睛从围巾边缘露出。

路边一个路过的技术人员多看了她两眼，她便垂下眼瞼，向钟青萍又靠近了半寸。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轨道震颤，气流从隧道深处涌出，拂动站台上眾人的衣摆。一束灯光刺破黑暗，隨后是灰色车身的城轨列车平稳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发出轻柔的气压声。

“看样子是都到齐了，出发吧。”

里克见状开口道，他的身侧站著沉默的墨刑。

见两位领队都迈入车厢，眾人纷纷跟上，只有夏忆然还昏昏沉沉的，直接吃了江知暖的一发肘击，这才悠悠醒转。

她连忙將搪瓷杯里的提神茶一饮而尽，迈开大步跟在江知暖后面，总算是在列车关门前上了车。

车厢內宽敞洁净，白色的內饰，浅蓝色的绒布座椅，相对柔和的照明让人感觉舒適。

这个时段的乘客不多，因此这节车厢几乎可以算作被两支精英小队包场。

列车发动，透过车窗，外城在稀疏天光照射下显得灰暗的建筑群正在缓缓后退，被逐渐密集的內城楼宇所取代。

列车前方，眾人逐渐能看到一道巍峨的墙体。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这道墙比內城的围墙都要厚上三倍。”

里克见眾人的目光都被其吸引，便继续说，“核心建材是復兴会特製的『灰晶复合装甲』，能够承受a级异能者的连续轰击。”

“这么强？”

卡洛斯惊讶地说道，不过他那浮夸的表情看上去完全就只是想当里克的捧哏。

“......里面除了战略储备库、应急指挥中心以及联合研究院分部之外，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春雷城最核心的特训场——机关道。”

方才一直沉默著的墨刑补充道。

隨著列车逐渐靠近，核心城墙之后，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建筑逐渐显露轮廓。

造型相当的方正敦实，表面不是平滑的金属，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且不规则分布的凸起结构，在人造天穹的天光下投出奇异的阴影。

那些凸起有大有小，形状有的像是拳头，有的又像是磨盘，毫无规律地附著在主体表面。

对此——

“好丑。”

顾微雨的声音很轻，从车厢的连接处传来，带著一种毫无情绪的真诚。

车厢里又静了一瞬。

连一向给人沉稳印象的萧怀明都掩住嘴角，视线看向窗外；江知暖低著脑袋，双肩轻轻抖动；钟青萍也是別过脸去，能看到深灰色的眼睛里漾开极淡的笑意。

不过也只有这三位莫名被戳到笑点。

叶星遥看著那座黑色建筑，翡翠绿的眸子里流露著思索的神情，“这就是......建造过程全程由异能者完成的特训场吗？”

里克点头。

“准確说，这是春雷城建城之初就开始修建的作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座奇特的建筑上。

“我们异能者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是战斗能力很强，足以抵御浊形体的存在。”

“但在我们这些战斗型异能者扬名之前，在春雷城建立之前，甚至在十大城的防线成型之前——还有另一群异能者。”

“他们的异能对战斗没有什么帮助。有人能改变土壤的承载力、有人能加速混凝土的固化、有人能感知金属內部的应力缺陷、有人能让玻璃在常温下成型、甚至有人能让金属內部的空间事物自然缩小......”

看里克还在滔滔不绝地举例，墨刑打断了他的畅想，轻咳两声，继续说道：

“灰星纪元初期，人类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重建全套工业体系。但我们需要城墙，需要避难所，也需要能够挡住浊形体攻势的壁垒。”

“第一批大城的城墙，据说都是在那些功能型异能者手中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他们没有杀过一个敌人，但筑起了让后人得以存续的屏障。”

或许早早被眾人的交谈吵醒，又或许提神茶真的有效果。

夏忆然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映著窗外的建筑轮廓，声音带著刚刚睡醒的沙哑，“这些事情在復兴会的档案里面有收录。”

此话一出，眾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