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老妈那句“掰了你的显卡”，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显卡。

他的命。

一边是社会性死亡，一边是物理性死亡（指显卡）。

江桥，在0.1秒的天人交战后，做出了决定。

挑战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诚恳无害的笑容。

“那个……沈老师。”

“嗯？”沈若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发表关於“如何引导妹妹”的高见。

“为了……为了向我爸妈证明，我今天確实来开家长会了，而且非常认真地和您探討了圆圆的学习问题……”他话说得磕磕巴巴，小心翼翼观察著沈若冰的反应，“我能不能……跟您……合张影？”

说完，江桥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乾。

他不敢看沈若冰的脸，死死盯著她职业套裙上的第二颗纽扣。

死一样的寂静。

心跳声擂鼓一般。

他已做好被一句“江先生，请你自重”直接驱逐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拒绝没有到来。

“可以。”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

江桥猛地抬头。

沈若冰依旧站在那里，姿態没有丝毫变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她平静地看著他，仿佛他提的不是一个荒唐至极的要求，而是在问“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她……同意了？

江桥的大脑再次宕机。

这不符合剧本！

她不应该是一脸嫌恶地拒绝他吗？

就在他愣神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了过来，笑著打招呼。

“沈老师，还没结束呢？”

“李老师。”沈若冰朝对方点了下头。

李老师的视线自然落在江桥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番，那身西装革履让他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这位是？”

江桥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来了，身份拷问。

她会怎么介绍他？相亲对象？行为艺术爱好者？

沈若冰的回答，简单，乾脆，且致命。

“江圆圆同学的哥哥。”

李老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看了江桥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原来是倒数第一的家长啊”的同情与瞭然。

“哦哦，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李老师笑著摆摆手，转身离去。

江桥感觉膝盖中了一支无形的箭。

“江圆圆同学的哥哥”这七个字，从沈若冰口中说出来，比任何骂人的话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个烙印，死死地贴在他脑门上。

“还拍吗？”沈若冰的声音將他从社死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拍！拍！”江桥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手抖得厉害，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点开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

屏幕上，是他那张写满惊恐和尷尬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面无表情，清冷如雪的绝美班主任。

这构图，一边是奔赴刑场的囚犯，一边是冷酷的行刑官。

“老师，您……您能靠近一点吗？”江-桥硬著头皮，提出更作死的要求。

不靠近点，他妈会以为是p的图。

沈若冰没有说话，默默朝他这边，挪了半步。

仅仅半步。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清冽的，混杂著墨香和雪鬆气息的冷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江桥鼻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握著的不是手机，而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咔嚓。”

他胡乱按下快门。

照片拍完了。

屏幕上，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而沈若冰，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清冷的眼眸静静看著镜头。

这张照片，足以载入他江桥人生的社死史册。

“谢……谢谢老师。”江桥虚脱无力。

他飞快收起手机，只想立刻说一句“老师再见”，然后以光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任务完成了，显卡保住了，他活下来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迈出逃离的第一步时。

那个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身后响起。

这一次，说的內容，却和学习、家长、相亲都毫无关係。

“你的领带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