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临界值狂飆。

他捂著自己的心臟，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甚至还带著几分求知慾的亲妹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价值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函数像游戏技能。

输入就是定义域。

输出就是值域。

这套他自认为惊天地泣鬼神，完美结合了学渣兴趣与教学目標的“游戏教学法”，在实践的第一步，就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哥，你这个函数的逻辑，还没人家设计师的逻辑严谨呢。”

江圆圆还在那里振振有词，她甚至拿起了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球。

“你看，菲尼克斯的e技能，输入是『我按下了e』，但输出可以是『伤害敌人』，也可以是『治疗自己』。这取决於我站在火里还是敌人站在火里。这是条件判断，是if-else语句。你这个函数呢？就一个输入对应一个输出，太死板了，一点都不智能。”

江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妹妹辅导数学，而是在和一个游戏公司的底层逻辑架构师，探討关於技能设定的哲学问题。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江圆圆那套歪理邪说面前，他那点可怜的高中数学知识，脆弱得像一张纸。

“不一样……”他做著最后的，无力的挣扎，“游戏是程式设计师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数学是……是宇宙的真理！是公理！它不需要判断！”

“那宇宙也太不智能了。”江圆圆撇了撇嘴，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江桥彻底放弃了。

他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天灵盖里飘出去。

完了。

什么及格线，什么鸿门宴，什么显卡，都见鬼去吧。

他江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把这个妹妹的数学成绩从47分拉到60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宣布投降，然后下楼去给秦兰女士磕头认错，主动上交显卡的时候。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鱼腥味和药材味的奇特香气，飘了进来。

秦兰女士端著一个砂锅，脸上带著慈母般的，又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笑容，走了进来。

“来，圆圆，桥桥，学习辛苦了，妈给你们燉了天麻鱼头汤，补补脑子。”

她將砂锅重重地放在书桌上，那“砰”的一声，让江桥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鱼头汤。

这是最后的通牒。

“妈，我……”江桥刚想开口说“我们放弃吧”。

秦兰女士一个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硬生生把他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她笑眯眯地给江圆圆盛了一碗汤，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圆圆啊，这几天就辛苦你了。你哥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家未来的……咳，为了你的前途著想。你一定要好好学，听你哥的话，知道吗？”

江圆圆端著碗，看著自己亲妈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快要石化的亲哥，很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

“真乖。”秦兰女士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她转向了江桥。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江桥的神经上。

“江桥，我刚才在楼下，都听见了。”

江桥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咆哮啊，什么血压飆升啊，我儿子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了？”秦兰女士一边说，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小小的，十字螺丝刀。

她拿著那把螺丝刀，轻轻地，敲了敲江桥的电脑机箱。

“你要是觉得你今晚就得心肌梗塞，那也行。妈可以帮你提前把这块『心病』给拆下来，免得你以后再受累。”

江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著那把在他的显卡插槽附近比比划划的螺丝刀，感觉自己的心臟真的要停跳了。

“妈！我错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態度诚恳到了极点，“我刚才只是在跟圆圆进行一种沉浸式的，角色扮演的教学！我扮演的是一个因为学生不开窍而崩溃的老师，让她能更深刻地体会到老师的辛苦！”

“哦？”秦兰女士挑了挑眉，“是吗？”

“是的！”江桥斩钉截铁，“您看，圆圆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状態了！”

他一把按住旁边正在喝汤的江圆圆的肩膀。

江圆圆被他按得一个哆嗦，嘴里的鱼汤差点喷出来。她抬起头，看到自己老哥那疯狂使眼色的求救信號，又看了看老妈手里那把闪著寒光的螺丝刀，瞬间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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