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恆的手指在粗糙的舆图上渭河的位置摩挲了一下，指尖传来木纹和墨跡的微微凸起。十七日……远比预想的还要艰难。赵硕和他的三千轻骑，此刻在哪里？

如果赵硕没能成功渡过渭河，那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行最后的手段。

就在他凝神思索，权衡著是否要提前发动那场註定惨烈的反击，以配合可能存在的赵硕部骑兵时。

“呜——呜——呜呜——”

苍凉而穿透力极强的號角声，骤然从敌军大营方向响起，打破了黄昏前最后的短暂寧静。这號角声与往日催促攻城的急促不同，更为绵长、厚重，甚至带著一种肃杀的韵律，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战场上一切细微的声响。

李恆和周焕同时凛然，霍然抬头望向城外。

“是总攻！”周焕失声道，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號角意味著大乾军队不再满足於消耗，而是集结全部精锐，准备发起决定性的、不顾伤亡的全力一击，誓要一举碾碎这座顽抗了十七日的城池！

“將军！”亲兵衝上城墙，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惶，“敌军四面合围，主力集中猛攻东城与南城，攻城器械数量极多！前锋已至壕沟！”

李恆立刻下令，“传令全军！放弃所有外围矮垒，集中所有兵力，上城墙！弩手、弓手，给我射光最后一支箭！滚木礌石用完，便用刀砍，用枪刺，用牙咬！”

“遵令——！”

號令层层传下，城中最后一点秩序被强行拧成一股绳。

外围矮垒被迅速放弃，尚未来得及撤离的伤兵被同袍拖拽著往城墙上退，血跡在青石路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跡。城门被彻底封死，沉重的横木一根根卡入门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嗖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倾盆，狠狠砸在城头、女墙、箭垛之上，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城头守军几乎是贴著墙根蜷缩，仍不断有人被从盾牌缝隙中钻入的箭矢射中，惨叫著翻倒。

“举盾！”

“別抬头！”

话音未落，一名老卒刚探出半个身子，喉咙便被一箭贯穿，鲜血喷溅在同伴脸上，温热刺目。

紧隨箭雨之后，是鼓声。

不是战鼓，而是催命鼓。

“咚！咚！咚！咚！”

节奏急促而疯狂，大乾军阵中，重甲步卒开始推进，盾墙层层叠叠，仿佛一堵移动的铁壁。其后，云梯、撞车、鉤索同时上前，毫不遮掩，毫不迟疑。

放弃外围矮垒意味著敌军前锋几乎毫无阻滯地衝到了城墙根下。

数架云梯，一架接著一架搭上垛口，锋利的鉤爪深深嵌入墙体。守军奋力推搡，用长矛捅刺，用刀斧劈砍梯身，但往往刚推倒一架，立刻又有两三架並排搭上。滚木早已耗尽，礌石也所剩无几，城头开始拆毁无人处女墙的砖石，甚至將阵亡同袍的遗体也作为投掷物砸下。

东城。

云梯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城墙上再无落脚之处。滚木早已用尽，礌石砸光，火油也只剩下最后几坛。

“倒！”

火油泼下，火把掷出。

烈焰瞬间腾起，攀梯的大乾士卒在火中翻滚坠落，焦臭味混杂著血腥味扑面而来。然而火势刚起，便被后方泼来的沙土压灭。

更多的人，踩著尸体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