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司马朝华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警告：“然则.......”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新败，士气已墮，士卒惊魂未定，將官心存犹疑。而李恆侥倖得胜，此刻正是其士气如虹、警惕性最高之时。他用兵诡诈，善出奇招。白日以骑兵迂迴破我粮草，夜间必定会以游骑不停袭扰，此乃上策。”

他的目光扫过徐莽等人，最后回到楚寒烟脸上：“因此，当务之急，並非立刻组织反攻。而是必须首先稳住阵脚，严防死守，提防李恆趁我军立足未稳、人心惶惶之际，发动大规模夜袭，甚至……再次出奇兵，行险一搏，意图扩大战果，彻底击垮我军斗志！”

“今夜，各营必须加倍警戒，多派斥候游骑，灯火通明，谨防偷袭。同时，大帅当亲自或派得力大將巡视各营，弹压可能因败绩而產生的溃逃流言，重整军纪。”司马朝华沉声道，“待天明之后，溃兵收拢大致完毕，士卒稍得喘息，再以雷霆之势，猛攻南城。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堂內安静下来。司马朝华的分析合情合理，既指出了胜利的希望所在，又点明了眼前最大的危险。先求稳，再图进。

楚寒烟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军师所言甚是。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无令不得擅自行动，严防敌军夜袭。徐莽，你亲自带督战队巡视各营，有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斩！溃兵收拢之事，迅速办好，不得有误。”

夜色如墨，黏稠地包裹著安平县城。城门楼上火把通明，却驱不散败军心头笼罩的阴霾与城下瀰漫的恐慌。

城门外，临时设置的关卡处一片混乱。丟盔弃甲、神情惶惑的溃兵从各个方向匯聚而来，排成了歪歪扭扭、吵吵嚷嚷的长队。

几名负责核验身份的军官带著满脸不耐和残留的惊惧，站在拒马后面，声音嘶哑地呵斥著，试图维持最基本的秩序。他们需要確认溃兵的原属编制、伍长以上军官的佐证，以防奸细混入，这是溃败后最基本的防备。

周云和他的那些人，此刻便混杂在这股散发著汗臭、血腥和失败气息的人流中。他们早已换上了从战场尸体上剥下的大乾军服，不少人还故意弄得更脏破些，脸上抹著黑灰血渍，眼神模仿著周围溃兵那种空洞的惊悸和麻木。

然而，周云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他们这千余人，毕竟是假冒的，仓促间偽造的身份腰牌粗糙，彼此间的“原属关係”更是经不起细盘问。一旦军官较真，或者有认识真正溃兵队伍的人出现，极易露馅。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前面不时传来军官的厉声质问和溃兵带著哭腔的辩解，偶尔有一两个因为惊嚇回答不上身份或没来得及答不上话的，被粗暴地拖到一边看管起来，下场可想而知。

周云的手心沁出冷汗，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身后几个头目做好准备，万一暴露，说不得就要强行夺门。但那样一来，计划全毁，能否成功製造混乱更是未知数。

就在他们越来越接近关卡，周云几乎能看清那军官脸上不耐烦的皱纹和审视的冰冷目光时，“敌袭！”

“是大玄的骑兵！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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