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营啸 高武:这份军功,我不会独享!
帐篷里挤满了人,汗味、血腥味、还有未及清洗的泥土和烟火气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没有人脱去甲冑,刀兵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火盆的光线昏暗,在布幔上投下摇曳不定、扭曲放大的影子。
大多数士兵都沉默著,眼神空洞地盯著某处虚空,或者机械地擦拭著其实已经卷刃甚至崩口的兵器。白天的画面在脑海中反覆闪回:城墙上那个如同魔神般挥舞长刀的李恆,后方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混乱,同袍在身边成片倒下时喉咙里嗬嗬的怪响,还有溃退时背后仿佛永远追在脊梁骨上的喊杀声……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底,每一次心跳都让它收紧一分。
“听说……陈先锋被李恆一剑就杀了……”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卒抱著膝盖,声音细如蚊蚋,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旁边一个脸上带伤的老兵猛地瞪了他一眼,低吼道:“闭嘴!想死吗?!”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陈琮的勇武全军皆知,那样的猛將都死了,李恆到底有多可怕?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沉默中无声传播。
帐外,不时传来军官粗哑的呵斥、巡逻队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城墙方向隱约的梆子响和斥候回报的零星喊声“西面无异动!”“东侧树林有鸟惊飞,已派人查看!”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帐篷里的士兵猛地一激灵,竖起耳朵,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这一夜,类似於如此的军情不绝於耳,每当他们想要强迫自己入睡的时候,耳边就会想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大玄军队打过来的军报。
每一次號角或警锣,都让心臟漏跳一拍,有人会不受控制地惊坐起来,带动甲片哗啦作响,引来周围一片压抑的抽气和低声咒骂。
一些伤兵的呻吟压抑而痛苦,更增添了压抑的气氛。医官和药材不足,很多人只是草草包扎,伤口在闷热污浊的环境里很容易恶化。死亡的气息並不只在战场,也开始在营帐內瀰漫。
而为了严防李恆虚中有实,各营都下达了比以往更严厉的军令。
“不准抱怨,不准哭,不准谈论家人,违令者,斩立决。”
军营之內,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所有大乾的士兵都变得愈加紧张。每个人都尽力避免与他人眼神交会,隱隱约约,每个人的眼神都带著野兽般的情绪。似乎隨时都想拔刀砍向周围一切活著的生命。
突然!
“有敌军混了进来。”
声音响彻四周,一个士兵猛然站了起来,先是放声大哭,后又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嘴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像是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断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醒。
隨著帐外响起的廝杀之声,所有人的心底都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积压已久的怒火,怨恨,恐惧,无助,以及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涌上心头。
这种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开始在各营蔓延开来。
不知道是谁,率先拔刀,一刀砍翻身边的一个人,嘴里喃喃自语道:“就是你,你这个臥底。”
那一刀落下的瞬间,仿佛点燃了什么看不见的引线。
血,溅在帐篷內壁上。
温热、刺目。
最先动手的那名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狂喜,脖颈便被横斩而过,头颅滚落在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想继续指认“臥底”。
可已经没有人去看他了。
“有內鬼!”
“別让他跑了!”
“杀!杀乾净就对了!”
不知道是谁在喊,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喊。
原本整齐的营地,在这一刻彻底撕裂。
帐篷被人一脚踹翻,火盆倾倒,火星溅上油布,呼的一声,火焰窜起。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扭曲变形,熟悉的同袍忽然变得陌生而可怖,仿佛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藏著一把要捅向背后的刀。
“別过来!你眼神不对!”
“我跟你一起吃过饭!”
话未说完,长枪已从背后捅入,枪尖透胸而出,带著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