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惊变輓歌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他疾步上前,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发颤:“老、老爷————老家加急送来的————家书!”
张位心中莫名一紧,接过那封染著风尘的信。
火漆完好,是他长兄的笔跡。
他拆开信,目光急扫,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捏著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哐当!”
瓷盏从失力的手中滑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冰凉茶汤溅湿了他的袍角。
张位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著信纸,仿佛要將那几行字盯穿。
半晌,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似哭似笑,极其古怪的嗬嗬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向后,重重跌坐在貂皮铺著的太师椅上,手中信纸飘然落地。
邢玠眼尖,瞥见飘落的信纸上,赫然有“母亲————於昨夜子时————仙逝————”等字样。
他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李禎、刘楚先等人也在交头接耳中明了。
他们个个陡然面色大变,惊骇交加,齐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这般並非由於张位母亲去世。
而是张位母亲去世所带来的后果————
丁忧!
这两个字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张位心头轰然敲响。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张位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以及那封躺在地上的家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邢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完了,全完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在“丁忧”这两个字面前,瞬间变得可笑而苍白。
张位不是张居正。
张江陵当年丁忧,有李太后和万历帝近乎无条件的支持,有他主持变法积威之盛,可以得到皇帝“夺情”留任。
可张位有什么?
他只有这摇摇欲坠的次辅之位,只有这因“郑期远上门哭丧”事件而发发可危的名声,只有眼前这几位已然心意不稳的“心腹”。
陛下会为他“夺情”吗?
绝无可能!
那些恨他入骨的赵志皋一系,还有那位手段狠辣,越打压越强大的三皇子,也不允许他“夺情"
口张位这一走,至少三年。
三年时间,足以让朝局天翻地覆。
他留下的势力,会在顷刻间被瓜分殆尽。
等他守制期满,朝中哪还有他的位置。
何况,他还得罪了三殿下,怕是连起復都成问题。
即便勉强起復,一个离开权力中心三年,物是人非的“旧臣”,又能有多少分量?
张位眼中难掩恐慌之色。
他以利益勾连的这个已是不稳的派系,將隨著他的丁忧,彻底树倒糊散。
失去权柄与派系保护的他,將直接暴露在政敌的刀锋之下。
张位瘫在椅中,双目失神地望著屋顶的承尘,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母亲去世的悲痛,尚未涌上,那政治生命猝然断绝的冰冷与恐惧,已先一步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封家书面前,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原来,他张华亭的仕途,不是终结於政敌的攻訐,不是终结於帝王的厌弃,而是终结於这无可违逆的————孝道。
最可笑的是,他曾多次明里暗里的利用“孝道”来拿捏皇帝,也盘算过以后怎样用“孝道”对付三皇子。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浙沥沥的夏雨,敲打著屋檐,仿佛在奏响一曲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