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要想挖东西?我回你声「药」! 异域孤鹰
他直起身,看向孙介:
“今日起,添一项例程。”
“晨昏净面、餵药时,动作需缓三成。”
“净一次面,说一字:净。”
“递一勺药,说一字:药。”
“每日如此,不可间断。”
孙介仍有些茫然:
“首席,这是要……”
“引神归窍。”姜望之的目光落回孤鹰空洞的双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用最基础的生存本能——洁身、饮药——作引,看他这具『空壳』……会不会伸手来够。”
说完,他不再解释,端起药碗,拿起木勺。
勺底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叮。”
然后,將药勺递到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前方。
“药。”
做完这一切,他將药勺轻轻放回碗中,隨即后退半步,让开了榻前的位置。
目光平静地投向孙介,又缓缓移回孤鹰脸上。
意思再明確不过:该你了。
孙介被那目光看得一个激灵。
他慌忙上前,端起药碗时手都有些抖。
学著姜望之的样子,手腕平移,勺底碰碗——
“叮。”
然后舀起药,递到孤鹰唇边,声音乾涩:
“药……药……”
榻上,孤鹰的眼睛依旧空洞。
直到勺沿碰到嘴唇,才机械地张开。
药汁滑入喉咙。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就在孙介准备舀第二勺时——
“……药。”
一个极轻、极哑、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孤鹰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是清晰的话语。
更像某种……无意识的、对刚才那个音的粗糙模仿。
像婴儿第一次试图重复听到的声音,含糊,走调,却真实存在。
孙介的手猛地一颤,药勺“噹啷”一声磕在碗沿!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榻上的少年。
而姜望之——
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在那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怀疑的光芒。
是医者发现重大治疗突破时,那种近乎灼热的专注。
“记!”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卯时三刻(6:45),餵药时,患者发出一声模糊语音模仿!”
孙介手忙脚乱地抓起笔,指尖都在发抖:
“是、是!模仿……模仿『药』音!”
姜望之已经上前一步。
他没有碰孤鹰,只是俯身,目光紧紧锁定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清晰地、缓慢地重复:
“药。”
停顿。
等待。
榻上,孤鹰的眼睛依旧望著上方,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听。
但姜望之没有放弃。
他转向孙介,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继续。”
“每次餵药前,说『药』。餵完后,停顿三息,再说一次『药』。”
“记录他任何微小的声音、口型变化。”
“是!”孙介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姜望之直起身,低声自语,又像在宣告:
“既然能模仿声音,”
“那就看看……”
“这具躯壳里,到底还锁著多少东西。”
说完,他后退半步,像一个最耐心的观察者,等待著下一声“迴响”。
等待著这具“空壳”里,还能掏出什么惊喜。
而榻上,孤鹰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著屋顶。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声模糊的“药”,不是治疗突破,不是神智復甦。
是他向死而生的选择。
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呼吸要控制,心跳要控制,眼神要控制,连肌肉的每一下颤抖都要控制——
太累了。
一直装傻,终有极限。
他迟早会在无数个细节中露出破绽。
他听不懂他们的话。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像个被扔进陌生剧场的聋哑人,连台词本都没有。
但现在——
他们主动递来了剧本。
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
“药”、“净”、“吃”……
这是危机,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从零开始学习这个世界的藉口。
所以那声“药”,是他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模糊、笨拙、恰到好处。
从现在起,他不再仅仅是“装傻”。
他要开始……
“学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