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道锁 超导宇宙
硬碟里剩下的三张加密手绘图,陈默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解开密码。
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数字组合:马丁尼斯的生日、诺贝尔奖颁布的日期、实验室的门禁密码、甚至师母的忌日,系统都只弹出冰冷的“密码错误”提示。直到他的目光扫过笔记的第一页,那行用蓝色钢笔写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跡——
1985年十月十二日,与克拉克、德沃雷,首次观测到隧穿时间偏移,理论待验证。
这是整个笔记的起点,是马丁尼斯、克拉克、德沃雷三个人,守了整整四十年的秘密。
陈默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串数字。
加密文件解锁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通往深渊的锁孔。
三张图依次展现在屏幕上,和第一张薛丁格的猫一样,都是手绘的线条,潦草却精准,每一笔都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郑重。
第二张图,是麦克斯韦妖。
穿著黑袍的小妖站在两个绝热容器的中间,手里握著一扇可以自由开关的小门左边的容器里,画著高速运动的红色分子,右边是缓慢运动的蓝色分子,而小妖的脚下,一边是冒著热气的沸水,一边是冻得坚硬的冰块。图的下方,是马丁尼斯那熟悉的红色笔跡:熵增的不可逆,是系统的內存清理规则。不要用你的信息,逆转数据的衰变。
第三张图,是拉普拉斯妖。
小妖悬浮在漆黑的宇宙里,一双眼睛里装著整个银河的星图,手里握著一把算尺,算尺上的刻度,从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一直延伸到时间的尽头。它的身后,是一条笔直的,从过去通往未来的因果线,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粒子的运动轨跡。下方的红字写著:
因果的確定性,是系统的运算逻辑。不要用你的计算,读取未来的全態。
第四张图,是芝诺的乌龟。
乌龟在一条无限延伸的数轴上缓慢爬行,数轴的刻度被无限拆分,每一步都能拆出无穷的多个中间点。而数轴的尽头,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墙上只標了一个数字:1.6x10^-35米——普朗克长度。乌龟的面前,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墙的后面,是一片纯粹的虚无。下方的红字,比前三张的都要重,几乎划破了纸面:
时空的连续性,是系统的寻址边界。不要用你的脚步,跨越最小的像素。
四张图的末尾,都重复著同一句话:不要叫醒守门人。
陈默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他终於完整地看懂了导师的假说,看懂了这四句话,看懂了这四个守了宇宙一百三十七亿年的守门人。
薛丁格的猫,是第一道锁。它规定了宏观与量子的边界,让宇宙这个算力有限的系统,只需要在微观尺度维持量子叠加態的运算,宏观世界则坍缩成確定的、唯一的现实——这是系统的渲染规则,是为了节省算力定下的最基础协议。
而麦克斯韦妖,是第二道锁。熵增的本质,是系统里的数据不断从有序走向无序,是系统自动清理冗余数据的规则。时间的箭头,就是沿著熵增的方向前进的。一旦你用信息实现了熵减,就等於关掉了系统的內存清理,逆转了时间的流向,让整个系统的冗余数据无限堆积,最终拖垮整个系统的运行。
拉普拉斯妖,是第三道锁。宇宙的因果律,是系统的运算逻辑,过去的输入,决定未来的输出。一旦你能计算出宇宙中所有粒子的运动轨跡,能精准预测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就等於你读取了系统的全部运算逻辑,拥有了修改因果的权限——你不再是系统里运行的程序,成了能改写代码的程式设计师。
而芝诺的乌龟,是最后一道锁,是系统的底层防线。普朗克长度,是时空的最小单元,是宇宙这块超导晶片的最小寻址像素。一旦你跨越了这个尺度,就等於突破了系统的硬体边界,你可以直接修改时空的结构,创造新的寻址空间,甚至,创造一个新的宇宙。
这四道锁,不是物理学的天花板,是宇宙给所有文明设下的四道过滤器。
任何一个文明,只要突破了这四道锁,就等於拥有了和宇宙对等的权限。而一个运行中的系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小程序,拥有和主系统一样的控制权。
等待这个文明的,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系统被拖垮,彻底崩溃;要么,系统启动重启程序,清空所有数据,包括这个越权的文明。
马丁尼斯、克拉克、德沃雷,三个人在四十年前就看到了这个深渊。他们守了四十年,一直在隱瞒宏观隧穿的时间异常,一直在试图把这项技术锁在实验室里,不让它越过边界。
但202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把一切都公之於眾了。
全世界的实验室,都在重复这个实验,都在试图推开这扇门。
第一道锁,薛丁格的猫,已经被打开了。
陈默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是物理系的系主任发来的消息,后面跟著十几条未接来电,全都是来自日內瓦、来自欧洲核子中心的陌生號码。
他点开系主任发来的新闻连结,標题像一颗炸雷,在他的眼前炸开:
《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宣布:首次实现宏观尺度绝热系统熵减,热力学第二定律被突破!》
新闻发布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报导里写得清清楚楚:合肥研究院的团队,利用127比特的超导量子计算机,在一个封闭的绝热容器內,通过量子比特的信息输入,在不消耗任何外部能量的前提下,让容器內的常温纯水,一半沸腾至100摄氏度,一半冻结成了冰。
整个过程,系统的熵,不增反减。
麦克斯韦妖,这个被物理学家爭论了一百五十年的思想实验,变成了现实。
第二道锁,被打开了。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马丁尼斯图上的那句话:不要用你的信息,逆转数据的衰变。
他猛地看向实验室的窗外。
圣芭芭拉的夜空,还是黑的。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不一样。银河的光带,比昨天晚上,又淡了很多,那些原本能勉强看到的二等星、三等星,现在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整个夜空,只剩下寥寥几颗最亮的恆星,孤零零地掛在黑色的幕布上。
手机又震动了,这一次,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德沃雷——和马丁尼斯一起拿诺奖的另一位物理学家,法国巴黎萨克雷大学的教授。
邮件的標题只有两个字:活著。
內容很短,却让陈默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陈,我知道你看了马丁尼斯的笔记。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在任何联网的设备上谈论四大神兽的事。克拉剋死了,今天凌晨,在他的实验室里,低温系统泄漏,窒息死亡,和马丁尼斯一模一样。
下一个,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三天后,日內瓦,联合国紧急物理峰会,我会给你看我们四十年前藏起来的所有数据。
不要回復,销毁邮件。”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克拉剋死了。
第二个知道真相的人,死了。和马丁尼斯一样的死法,一样的“意外”。
陈默猛地站起来,衝到实验室的总闸前,一把拉下了所有设备的电源。除了保存著笔记和四张图的离线硬碟,所有联网的电脑、示波器、原子钟,全部断电。
实验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城市灯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终於明白,马丁尼斯为什么要把硬碟交给他,为什么要让他立刻停手。
这不是意外,这是清理。
不管是宇宙这个系统的自动清理,还是有什么人,在阻止这个秘密被公开,所有触碰了四道锁的人,都在被一个个清除。
而现在,他也成了其中之一。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態。
合肥研究院的成果,像一颗投入湖面的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全球的媒体都在疯狂报导,標题全都是“人类进入神之时代”“物理学的终极突破”“我们可以逆转时间了”。
无数的实验室都在重复熵减实验,无数的资本涌入量子科技领域,甚至有公司已经开始宣传,要在十年內实现“逆龄生长”“起死回生”——毕竟,只要能逆转熵增,就能让破碎的杯子復原,让衰老的细胞回到年轻的状態,让死去的生命,重新活过来。
没有人在意那两个接二连三死去的诺奖得主。警方的结论已经公布,都是低温系统故障导致的意外,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跡。就连学术界,也只把这当成是两个老物理学家的不幸,没人把他们的死,和正在席捲全球的物理学革命联繫起来。
只有陈默知道,这不是革命,是自杀。
三天后,陈默坐上了飞往日內瓦的航班。
他把那个加密硬碟,藏在了隨身行李箱的夹层里,身上没有带任何和实验相关的电子设备。飞机穿过太平洋,飞过欧亚大陆,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一直在想,马丁尼斯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当系统里的程序,开始观测系统本身的时候,系统的波函数,就会开始坍缩。”
现在,不止是观测了。
人类已经开始修改系统的规则了。
飞机降落在日內瓦机场的时候,陈默看向窗外。
欧洲的夜空,和圣芭芭拉的一样,黑得可怕。他努力地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颗星星。
不是阴天,没有云,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星光的黑暗。
联合国牵头的紧急物理峰会,设在欧洲核子中心的总部。会场里坐满了全球顶尖的物理学家,诺奖得主就有十几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亢奋的、近乎狂热的情绪。
只有陈默,还有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德沃雷,脸色惨白,像两个站在狂欢人群之外的送葬人。
峰会的开场,是德沃雷的报告。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诺奖得主,会给这场物理学革命,再添一把火。但德沃雷打开的ppt,没有任何新的实验成果,只有一张图——马丁尼斯手绘的,那张薛丁格的猫。
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诺奖得主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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