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人五衰
引子:
乌云如泼墨般迅速布满天空,电闪雷鸣之后,暴雨倾盆而下,为绿意盎然的山麓蒙上了一层朦朧的雾纱。
“哎?!下雨了!”
“可恶,今年怎么天天下雨!太扫兴了。”
“下雨了!嘿,说不定今天能见到『雷火炼殿』的奇观呢!”
“別做梦了,兄台!金顶殿上早就装了避雷针啦!”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山脚下的入口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被白雾笼罩的山峦更添几分仙境气息,而喧譁的人群则为这座道家圣地带来了几缕人间烟火。
在五顏六色的雨伞之间,一个头戴头盔、身著黄色工装的身影不断穿梭,在那些背著登山包、穿著风衣或长褂的游客中显得格外醒目。
“道长,您的快递!”
黄色身影在雨中停下,將手中的包裹递给一位静立在门口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身材高大,留有长须,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有光芒流转——这正是炼气化神大成之后的表徵。
不过周围游客大多看不出来,只觉得这道士眼神格外明亮;
有些见识广的,也仅认出他是此处道山的掌门王道长而已。
“有劳了。”王道长拱手作揖,接过包裹,道袍轻轻一拂,人便倏然消失——正是武当绝学《斗转星移》。
“道长呢?……不见了!”快递小哥茫然望著空荡荡的山门,半晌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北斗仙峰——被幻象遮掩的武当山主峰。千级玉阶之上,王道长捧著包裹,步履轻捷地向上攀登。
万竿碧竹齐齐指向峰顶那块形如勺匙的巨石。
巨石的凹陷处,躺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翁。
他额骨突出,颅骨宽大,下頜厚实,银髮白须与垂眉隨风轻扬,此时正用指节粗大的手翻著一本紫色封皮的厚书。
“老祖真是勤勉,要是那帮小兔崽子能学到老祖一半的用功就好了!”
王道长料定老祖定在钻研如“一气化三清”“斗转星移”“安那般那”一类玄妙绝学或无上功法,於是愈发恭敬。
他携包裹跃上巨石,躬身长拜:
“第八十一代掌门王静邇,拜见祖师!”
“噢?小邇子?”老翁看向王静邇头顶的包裹,“我的『青龙壮骨大力丸』到了?”
“是,”王静邇点头,“青云宗出品的限量定製款。”
老翁手向前一探一翻,包裹便已出现在他掌中。“我何时才能將《斗转星移》练到祖师这般境界……”王静邇在心中暗嘆。
老翁拆开包裹,取出其中的檀木盒,將软缎上那枚青中泛赤的药丸吞下,咂了咂嘴,忽地抬头看向王静邇:“你怎么还不走?”
王静邇深吸一口气,再次向老翁长拜:“弟子尚有一事稟报。”
“讲。”老翁低头继续翻书,不知从哪儿拈来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后土天道似乎出了些问题。如今普通人即便不与神异事物结下大因果,也能察觉神异。文曲星君、月老、关帝这些香火神明,已开始半公开地传教,在凡俗发展势力。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王静邇神情激动。见老祖並未接话,他的气势弱了几分,又补充道:“至少……让山下那些俗家道观先去试试水……”
老翁头也不抬,只轻声冷笑:“你知道后土天道何时会出问题吗?”
“何时?”王静邇下意识反问。
“天人五衰——灭世大劫的前兆。”老翁翻过身,继续看书。
“天人五衰……灭世大劫……”王静邇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
“这么说……世界將要毁灭?所有人都要死?……不,祖师,您已是仙人之躯,应该能够……”
“呵,我也逃不过!”老翁忽然嚷道,近乎神经质地奋力挥动手臂,“对於勇敢者来说,死亡不过是一场伟大的冒险!”隨后他將手中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拋给王静邇,“小邇子,把这本书还给上次送人参果的那位小童。”
王道长看著手中的“无上功法”表情呆滯住了。
“……好好珍惜灾难前这半年的光阴吧……”老者翻了个身。
正文:
六月初的南方,空气里已经浮动著夏日的燥热。
距离端午节还有一天,周舞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目光越过正在讲解期末复习要点的数学老师,飘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操场。
十二岁零十一个月的他,看起来比同龄人略显清瘦。
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两道自鼻翼延伸到脸颊的浅色疤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虽已淡化,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仍隱约可见。
“……所以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关键在於二次函数的对称轴……”
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周舞鱼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准確地说,是集中在隨著呼吸在体內缓缓流动的某种“东西”上。
那种感觉,大约是从今年初开始的。
起初只是偶尔的错觉,像是静坐时能感觉到皮肤下有温热的细流穿梭;
后来渐渐清晰,闭眼时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浮著不同顏色的气息——教室里的多是浑浊的灰白,窗外阳光下的则是明亮的金黄,树木周围縈绕著淡淡的青绿。
“天地有气,清者为阳,浊者为阴,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周舞鱼脑海里浮现出上周在租书店看的某本仙侠小说里的句子。
他酷爱这类小说,从《封神演义》到网络上的修真玄幻,几乎来者不拒。
书里描绘的吐纳修炼、御剑飞行的世界曾让他心驰神往,但现在,当类似的感觉真的出现在自己身上时,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定是青春期心理作用,或者看小说走火入魔了。”
可是那些“气感”太过真实——他能感觉到肺腑间温热的气息流转,能“看见”晨曦中金色的光点主动朝他匯聚,甚至有一次体育课跑完一千米后,他清晰地察觉到四肢百骸中有股清凉的气息在修復著酸痛的肌肉。
“周舞鱼!”
数学老师突然提高的音量把他拉回现实。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你在发什么呆?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周舞鱼慌忙起身,瞥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大脑飞速运转——那些数字和符號仿佛自动排列组合,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对称轴是x=3,最小值是-4。”
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坐下吧,认真听讲。”
下课铃適时响起,数学老师收起教案:“明天开始放端午假,今天提前放学。假期作业我已经发到班级群了,记得完成。另外提醒一下,最近郊区不太平,西山那边有野兽出没的传闻,大家假期別往那边跑。”
教室里顿时一片欢呼,学生们迅速收拾书包。
周舞鱼的同桌王磊凑过来:“班长,你怎么做到的?那道题我还没看懂呢。”
“蒙的。”周舞鱼淡淡一笑,將课本塞进书包。
“你最近状態不太对啊,老是走神。”王磊盯著他看了几秒,“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周舞鱼摇摇头,背上书包:“没事,就是有点累。走了啊。”
“哎,端午快乐!”
“快乐。”
寄宿初中的大门在下午三点敞开,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
周舞鱼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直奔公交车站,而是拐进了校门外小巷里的一家小卖铺。
“阿姨,取手机。”他將寄存卡递给柜檯后的中年妇女。
“小鱼来啦。”阿姨笑眯眯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人机——周舞鱼的母亲林芸只允许他用这种只能接打电话、发简讯,外加几个简单小程序的老式手机,“你妈刚打电话来,说今天检察院要加班,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周舞鱼点点头,接过手机。屏幕亮起后,他习惯性地点开一个图標简陋的app——那是他半年前在网上找的“每日运势摇签”软体,界面粗糙,功能简单,就是隨机显示一句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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