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顾风身穿貂绒衣袍，气血浑厚，又身怀怪力环鐲这样的宝物，他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森冷。

只是这些都在顾风的承受范围之內。

他现在並不太在意这股森冷，而是更在乎四周静悄悄的，几乎堪称死寂的环境。

在这厢房里，顾风的视觉与听觉都仿佛失效，获取不到一点外界的有效信息。

嗤啦！

顾风取出火摺子，试图点燃。

但是火摺子根本点不燃。

它已经彻底坏掉。

“这便是鬼蜮么？”重新將火摺子揣进怀里，顾风面色沉下去，“在这里不能视物，什么也了解不到。法师所说的记忆幻境，为何也没有……”

话语戛然而止。

顾风目光睁大，他看见在浓鬱黑暗里，渐渐出现一点点光芒，初始时极其浅淡，仿佛是个透明印痕，隨即光芒聚集一团，形成近乎实体的光景。

一道道身影从黑暗里幽幽浮现，就仿佛从黑暗地狱里突然挤进人间的鬼影。

这些人影迅速凝实，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环绕住顾风，在结伴同游、在聊天畅谈，但是他们全部看不见顾风，甚至可以从顾风的身体里穿过去。这些人就是真正的光影。

“这便是鬼蜮幻境？是王氏女的记忆。”顾风心里惊异这奇幻景象，他在这些不同的桥段里，瞧见有一女子自始至终都存在著，他恍然明白：“这便是那王氏女了么？”

忽地，一段段嘈杂的声音凭空响起来，最开始仿佛摩擦电音，但是很快就变成正常音效。

这些声音爭先恐后地钻入顾风的耳朵，无数清晰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虽然声音杂乱繁多，可是偏偏能让顾风完整地理清楚头绪。

顾风晃动脑袋，觉得一下子涌入太多信息，让自己头脑有些发胀，很不舒服。

“难怪法师会说，寻常人贸然踏入鬼蜮幻境，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死亡，哪怕是意志坚定的武者想要捱过去也不容易。”

顾风伸手捂住耳朵，却发现那些声音无孔不入，他依旧能够听得很清楚。

“在鬼蜮这种阴寒之地，从无声的寂静环境，突然转变为嘈杂热闹的环境，有一道道鬼影虚空浮现围绕著闯入者……且不说普通人是否惊惧这种诡异情况，就是单说这信息量的极端变化，也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顾风默默注视那一段段流动的光影景象，这是王氏女的一生。

他看见王氏女在幼年时懵懂无知，亲昵地依偎在母亲怀里牙牙学语，在父亲肩膀上挥舞小手。

看见王氏女少年时的恣意欢顏，与同伴好友踏青同游、采荷渡舟，她那张青春脸庞日日夜夜都是轻快得意的笑顏。

也看见王氏女在青年时面色悲苦，父亲病重后，被继母以十五两白银卖入何府。

最后看见何府里的王氏女神情麻木，与痴傻丈夫同床共枕，被何老太爷挟进臥房，最后怀有身孕，在白色迷雾瀰漫的雨夜里，被面色狰狞的何家发打断手脚，开肠破肚，淒凉死去。

这些画面真实且清晰，顾风甚至能听见王氏女悽厉的哀嚎，能感受到王氏女当时的绝望与痛苦，以及身体一点点变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