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远行 重生91:从截停录取通知书开始
他裤脚上全是露水沾的泥点子,车把上掛著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陈志正要把行李往背上扛,见状赶紧放下。
张德全也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硬塞进陈志手里。
“许是赶上了,陈志,里面有五十块钱,还有封信,拿著。”张德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在上海有个老同学,在设计院工作。信上有地址和电话。大城市水深,要是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去找他。我这老脸,在他那还能值两分钱。”
这是一个普通乡村教师能拿出的最大底牌。在那个通讯不便的年代,一个人脉,就是一条生路。
陈志捏著信封没有拒绝。前世他落魄时,张老师也曾想帮他,却被他因为自卑躲开了。
“谢谢张老师,老师这钱就当是我问您借的,等我混出个人样,接您去上海。”陈志把信封贴身收好。
“行,不过看啥子外滩,把书读好比啥都强。”张德全笑著骂了一句,转身从车后座解下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水壶,壶身上还有几处磕掉漆的斑驳。
他把水壶掛在陈志脖子上,带子有些磨损,却很结实。
“这壶跟了我二十年,不漏水,保温。火车上人杂,东西贵,渴了就喝自家的水。”张德全拍了拍陈志的肩膀,力道很重,“去吧,莫回头。”
陈志背著帆布包,胸前掛著军水壶,手里提著母亲缝的被褥。他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雾里的父母和老师,转身大步迈向村口的土路。
从赵化镇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到志贡火车站。
这一路,陈志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火车站广场上,人像是被倒翻的蚂蚁窝。扛著蛇皮袋的民工,拎著人造革皮箱的小老板,还有背著书包一脸稚气的学生,全挤在一起。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像是一头老牛的低吼。
检票口如同泄洪的闸门,人流裹挟著陈志往前涌。那张硬座票被他攥在手心,汗水把票面浸得有些发软。
车厢里是一场肉搏战。
过道里塞满了人,行李架上堆得摇摇欲坠。廉价香菸、泡麵调料、汗臭和脚臭味,那是一股独特的、属於九十年代流动的味道。
陈志好不容易挤到车厢连接处,这里虽然靠近厕所,味道冲鼻,但好歹有个能把脚放平的地方。
他把行李卷立起来,自己靠著车壁,长出了一口气。
“哥们儿,也是去上学的?”
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个子男生凑了过来,费力地护著怀里的书包,一脸菜色。
陈志拧开那个掉漆的军用水壶,抿了一口,清冽甘甜。
“嗯,上海。”陈志盖上盖子,眼神平静。
“我也是!我是去復旦的!”小个子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组织,隨即又苦著脸,“这也太挤了,我都快被挤成相片了。咱们以后可是天之骄子,怎么还得遭这罪。”
陈志瞥了他一眼,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馒头,那是周秀芳昨晚连夜蒸的。
“天之骄子也得吃饭拉屎。”陈志咬了一口馒头,目光穿过满是污垢的车窗,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电线桿。
小个子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了嘴。
火车况且况且地摇晃著,像个巨大的摇篮,却哄不睡这满车厢焦虑与希望交织的灵魂。
夜色渐浓,车厢里的嘈杂声小了些。有人钻进座位底下睡觉,有人靠著陌生人的肩膀打盹。
陈志毫无睡意。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又摸了摸另一侧口袋里父亲给的钱和老师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