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凤凰牌与算盘帐 重生91:从截停录取通知书开始
四川北路往北走,穿过几条弄堂,是一片原身为纺织厂的老厂房厂区。
这里是上海滩最大的旧货“黑市”,也是国企改革浪潮下无数下岗工人的求生之地。
巨大的红砖车间顶棚破了几个洞,午后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刺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机油味、铁锈味,还有陈年木头髮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我说陈志,这地方乱得很,你把钱揣好了。”
周明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一滩黑乎乎的油渍。
“你要买二手自行车车,去修车铺不也行,你非得来问到这儿来淘垃圾?”
陈志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两边堆积如山的旧物中扫射。
这里什么都有。
断了腿的缝纫机,没了发条的座钟,甚至还有拆下来的车床零件,像尸体一样堆在一起。
那是属於一个时代的残骸。
“修车铺的二手车至少八十起步,这里指不定能淘到便宜的好货。”
陈志脚步不停,最后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还別著个褪色的厂徽。
他正蹲在地上抽菸,面前摆著三辆自行车,两辆永久,一辆凤凰。
“师傅,看车。”
陈志也不客气,直接蹲下身子。
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吐出一口烟圈。
“永久六十,凤凰八十。不还价。”
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周明一听就炸了:“八十?你抢钱啊!这车漆都掉成癩痢头了!”
“册呢,嫌贵阿,小伙子”
摊主把菸头在鞋底蹭灭,揣进兜里:“看看轻爽(清楚)朋友,正儿八经的凤凰28大槓,钢火好的覅得了额。”
陈志没理会两人的爭执。
他伸手握住那辆凤凰车的车把,猛地一提,前轮悬空。
右手顺势拨动车轮。
呼呼呼——
车轮飞速旋转,钢条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虚影。
陈志侧过头,耳朵贴近车轴的位置,眯著眼睛听了十几秒。
“前轴有点涩,滚珠磨损了。”
陈志鬆手,前轮落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摊主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陈志。
这动作,这架势,不像个读书的学生,倒像个老师傅。
陈志蹲下身,手指在车架的三通焊接点上用力抠了抠,指甲盖里瞬间塞满了黑泥。
“大架没裂纹,但中轴晃动量太大。”
陈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师傅,这车链条也不是原装的吧?松松垮垮,骑快了容易掉链子。”
摊主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尷尬。
“哟,小伙子眼晴蛮灵额么。”
摊主干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递过去,“这车是厂里退下来的,確实换过件。”
周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你还会修车?”
“以前在工地上干过,什么都得会一点。”
陈志隨口应了一句,接过抹布擦了擦手。
“五十。”
陈志报出了价格。
“不行不行!”
摊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西(死)快了,儂辣手额,砍到底裤都没了。这车架子可是好钢,光卖废铁都不少钱,最少七十。”
“五十五。”
陈志皱了皱眉头,扶著额头“这车拿回去我还得换滚珠、紧链条,还得买黄油保养。七十我还不如去修车铺买了,还能有保修。”
“六十五!不能再低了!”
摊主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小伙子,我也得吃饭啊。厂子黄了,一家老小等著米下锅呢。”
陈志看著摊主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沉默了两秒。
前世父亲陈大山的手,也是这样。
粗糙、乾裂,
那是底层劳动者最真实的勋章,也是最无奈的烙印。
陈志嘆了口气,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零零碎碎的钞票。
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一块、五毛的零钱。
“师傅,我是真需要这辆车。”
陈志把钱摊在手心里,看著摊主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我是外地来读书的穷学生,家里卖了猪才凑够学费。这五十八块钱,是我全身上下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钱了。”
他把口袋翻过来,抖了抖,连个硬幣都没掉出来。
“多一分,我都拿不出来。”
摊主盯著陈志手里的那堆零钱,又看了看陈志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同样是穷人,那种窘迫的味道,大家都能闻得出来。
周围喧闹的討价还价声仿佛都远去了。
摊主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嘆一声,摆了摆手。
“拿走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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