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安喋血?替身避祸 东汉龙脉风云录
风里,全是铁味。
刀刃劈骨头的脆,混著血的甜腥,一股脑灌进鼻腔。
视线往前推——未央宫檐角的铜铃,碎成三截,泡在漫过脚踝的血泊里。
一只覆著铁甲的靴子踩上去,“嘎吱”,铜片扁了,铃芯扭成麻花。
柴文进抱著刘秀,跟著儒门弟子衝出未央宫,可长安街头,比宫中还要惨烈。
刘秀缩在柴文进怀中,小脸埋进粗布短褐,却挡不住那股蚀骨的冷。
方士黑袍扫过巷尾,黑气如墨汁滴进清水,瞬间绞杀了一个三岁男婴的啼哭。
他听见半截舌头在青石板上弹动,像濒死的蚱蜢,最后归於死寂。
饕餮佩骤然发烫,烫得像竇融殉道时喷在他脸上的血。
阴冷低语钻入耳膜,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九假不灭,真龙难活。”
柴文进的胳膊在抖,掌心的汗浸湿了襁褓系带。
九宫锁龙大阵的戾气正顺著地脉爬,啃噬他周身仅存的正气。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小身子在颤,不是冷,是怕,是婴儿对纯粹邪恶的本能排斥。
突然,一缕微末金光从襁褓缝隙漏出,像萤火虫的尾焰,是刘秀的指尖。
那点仁德灵光,堪堪抵住了缠上来的黑气。
城门紧闭的铜钉上,血痂厚得能刮下一层,结成蛛网般的纹路。
搜捕“龙种”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响,符纸边缘卷翘,浸满的煞气往下滴。
每一道符文都对应著九庙方位,引地脉戾气为网,兜住整个长安。
柴文进弓著腰,像只受伤的孤狼,贴墙疾行。
巷口,妇人抱著婴儿奔逃,髮髻散乱,银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那响被长刀劈裂皮肉的声音盖过,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妇人扑在孩子身上,手指抠进青石板的纹路,血顺著沟壑蔓延,最后凝固成一道扭曲的符文,像是在向天地叩问:为何要杀我的孩儿?
柴文进捂住刘秀的耳朵,却捂不住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皇子,莫怕。”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悲愴,
“等你长大,要让这长安的风,再没有刀光,只有麦香。”
刘秀的小手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柴文进的衣襟,奶音混著哽咽:“柴叔叔…疼…”
他没看见那具小小的尸体,却能“闻”到生命消散的味道。
饕餮佩烫得更烈,像是在替他分担那份无力的哀伤。
九凤鐲的金光在腕间明灭,温润的光裹著他的小手,成了唯一的暖。
前行不过百步,又撞见几名老者,穿著洗得发白的儒衫,手中攥著汉室旧幣,幣上的龙纹被血污糊住,却仍高高举起:“天道不公!”
方士冷笑,指尖结印,黑气如毒蛇窜出,缠上老者的脖颈。
不过一呼一吸,原本硬朗的身躯就缩成了枯槁,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映著黑袍翻飞的影子,映著这顛倒黑白的世道。
血腥味混著符文燃烧的腐气,呛得柴文进嗓子发紧。
抬头看天,连星象都透著血色,紫微星被煞气裹住,昏昏沉沉。
他牙关咬得生疼,正气在体內翻涌如沸,却不敢拔剑——
他死了,这襁褓里的微光,就是长安最后的希望。
沿途的门扉全被踹开,木板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傀儡军翻箱倒柜,铁器碰撞的脆响里,夹杂著妇人的哭喊与婴儿的嚶嚀。
方士手持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每一次定格,都意味著一条人命的终结。
青石板路被血浸得黏腻,踩上去“咕嘰”作响,像是地脉在哭。
刘秀把脸埋得更深,小肩膀一抽一抽,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那些生命在消失,像烛火被狂风扑灭,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不是锁龙脉,是锁民心。”
柴文进心中如刀割。
九凤鐲的金光突然暴涨,与饕餮佩共鸣,织成一层薄薄的光幕。
“王莽以为锁住龙脉就能坐稳江山,却不知民心散了,龙脉便是死脉!”
光幕中,刘秀的眉心硃砂痣亮起微光。
他抬起小手,奶音带著奇异的坚定:“柴叔叔…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投进死水,漾开一圈涟漪。
就在柴文进即將转入通往柴府的主街时,街角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闪出。
他以极快的速度在前方巷口的砖墙上,用指尖蘸著不知何处来的血跡,画下了一个极其隱晦的、只有少数人能看懂的『柴』字符文,隨后迅速隱去。
那是王寻。
他身著城防官服,早已在此等候。
接到王莽的“弒婴令”后,他便一直暗中关注著局势,凭藉对长安街巷的熟悉,预判了柴文进可能的逃亡路线。
他不能直接现身相认,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这位昔日的袍泽指引一条相对安全的捷径,避开傀儡军主力。
几乎在王寻隱去的同时,远处传来了徐士英率领傀儡军追击的嘶吼声和骨刀劈砍空气的破风声。
王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毅然转身,迎著徐士英的方向走去。
“徐將军,留步!”王寻声音洪亮,带著城防总督的威严,
“城西流民因搜捕引发暴动,烧毁了三座粮仓,某奉命前来调兵镇压,还请將军即刻率部支援,以免事態扩大,惊动陛下!”
徐士英眉头紧锁,追杀正急,却被王寻半路拦下,心中极为不耐。
但王寻所言非虚,流民暴动烧毁粮仓乃是大事,他不敢置之不理。
“王总督,搜捕龙种之事更为紧要,镇压流民,派你的亲兵即可!”
“將军此言差矣,”王寻寸步不让,语气严肃,
“流民暴动,若不及时镇压,恐成燎原之势,到时候不仅粮仓尽毁,整个长安的城防都將受到威胁。
龙种虽重要,但江山社稷更重!
更何况,龙种踪跡不明,將军盲目追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不如先隨我平定暴乱,再从长计议。”
徐士英被王寻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柴文进可能逃亡的方向,又看了看王寻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道:“好!
本將军就信你一次!
但若事后发现你有半分欺瞒,定不轻饶!”
说罢,徐士英只得恨恨地一挥手,率领傀儡军,跟著王寻转向城西。
王寻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暗中为柴文进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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